号角声落,猎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夏侯澹和端王各骑一匹马,站在场地两端。
阳光照在两人的铠甲上,一个玄色,一个墨色,像两尊对峙的雕像。
沈清欢扶着胥尧站在人群后面,手心全是汗。
【沈清欢:统子,澹总能赢吗……】
【系统:分析中……夏侯澹骑射水平:中等。端王骑射水平:上等。胜率:32%。】
沈清欢的手指攥紧了胥尧的胳膊。
胥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场中。
第一箭。
端王策马奔出,弓弦响处,箭矢正中靶心。
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一片喝彩。
夏侯澹策马奔出,箭也中了,但偏了半寸,落在红心边缘。
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麦田。
端王坐在马上,嘴角微微翘起,转头看了夏侯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笃定的、早已预知结局的从容。
第二箭。
端王又中了,这次他换了姿势,侧身射箭,箭矢擦着靶心飞过,稳稳钉在正中。
夏侯澹的第二箭也中了,但比上次更偏。
沈清欢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说:“陛下今天状态不太好啊……”
另一个人接上:“端王可是一直在练骑射……”
沈清欢攥紧拳头。
【沈清欢:统子,不对劲……澹总不会这么差的……】
【系统:分析中……检测到夏侯澹弓箭异常。弓弦张力与平时不符。】
沈清欢愣住了。
弓弦被动了手脚。
她看向端王,他正从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她忽然想起胥尧说的话:“端王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留一条路。”
密信是烟雾弹,三百人是烟雾弹,六十二个弓箭手也是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百官面前,让皇帝输得一败涂地。
第三箭。
端王拉满弓,瞄准靶心。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箭矢离弦的瞬间,风停了。
正中靶心,比前两箭还要正。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喝彩声。
端王放下弓,转头看向夏侯澹,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侯澹拿起弓。
他的手很稳,但沈清欢知道,那根弓弦已经被换了。
箭矢飞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它偏了。
偏得很远,差点脱靶。
全场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端王翻身下马,走到高台前,忽然跪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臣有本奏。”
夏侯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端王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庾晚音身上。
“贵妃庾氏,妖媚惑主,扰乱朝纲。掌事姑姑沈氏,以妖术蛊惑君王,以下犯上。此二人不除,大厦必亡。臣请陛下,清君侧,除妖妃。”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擂鼓。
话音刚落,他身后数十名武将齐刷刷跪下。
“清君侧,除妖妃!”
声音震得沈清欢耳朵嗡嗡响。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低头,也有人跟着跪了下去。
跪的人越来越多,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沈清欢站在人群后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松开胥尧的胳膊。
夏侯澹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端王跪在最前面,背脊挺得很直,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
“陛下,臣等并非逼迫陛下。实在是……大厦的江山,经不起再这样折腾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终于忍无可忍。
“贵妃入宫以来,陛下荒废朝政,宠信妖女。如今连秋猎都比不过臣,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怎么看大厦?”
百官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庾晚音站在高台上,红色的骑装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沈清欢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庾晚音意识:多么荒唐的一番话!】
【沈清欢意识:别担心……别担心……我马上就有法子了。】
就在这时候,端王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忽然拔高。
“诸位同僚,今日之事,非本王一人之见。太后早有密旨,授权本王,若皇帝被妖妃蛊惑,可清君侧,正朝纲!”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
那是太后的懿旨。
全场哗然。
沈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清欢:统子,怎么办……】
【系统:正在分析……威胁等级:SSS。建议立即——】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从侍卫队伍里闪了出来。
北舟。
他穿着一身普通护卫的装束,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他的动作不普通。
他一步跨上高台,挡在夏侯澹和庾晚音面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端王的人反应很快,立刻拔刀围上来。
但北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端王看着他,笑了。“你一个人,能挡住多少人?”
北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刀尖朝下,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沈清欢站在人群后面,扶着胥尧,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里忽然很清醒。
【沈清欢:统子,那本书里的证据,够不够扳倒端王……】
【系统:证据确凿。但需要时间宣读。当前局面,宿主没有机会。】
沈清欢咬了咬牙。
她没有机会,但有人有。
她低头看向胥尧。“你还能站着吗?”
胥尧看着她,愣了一下。“能。”
沈清欢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扶他靠在一棵树上。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孙子兵法》,翻开夹层,抽出那张纸。
“帮我一个忙。”
胥尧看着那张纸,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沈清欢转身,朝高台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走在承明殿的走廊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个宫女,走向一群持刀的武将,走向一个要杀她的王爷。
端王看见她,笑了。
“沈姑姑,你是来认罪的?”
沈清欢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高台前,站在北舟身后,抬起头,看着端王。
“我不是来认罪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来念一封密信的。端王殿下,您应该还记得,您昨晚丢了一封信吧。”
端王的笑容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