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响过三遍，第一队骑士已经冲进了林子。
沈清欢站在高台侧后方，目光越过人群，在侍卫队伍里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有胥尧。
她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攥紧袖口，心跳得有点快。
【沈清欢：统子，胥尧来了吗……】
【系统：扫描中……未检测到目标人物信号。】
沈清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系统：目标人物不在猎场范围内。】
沈清欢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没有来。
端王没有带他来。
还是……他已经来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没有问下去。
庾晚音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别找了。”
沈清欢一愣。
“什么……”
庾晚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林子上，声音很轻。
“他不在。”
沈清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庾晚音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会来的。”庾晚音说。
沈清欢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一个事实。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猎场上，第一波骑士已经冲出了林子。
为首的是端王，马背上挂着一只黄羊，箭筒空了大半。
他策马奔到高台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演了千百遍。
“陛下，臣猎得黄羊一只，献与陛下。”
夏侯澹笑了。“端王好箭法。”
端王直起身，目光扫过庾晚音，又扫过沈清欢，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说话，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清欢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她往庾晚音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看我们干嘛……”
庾晚音面色不变。“在看猎物。”
沈清欢愣了一下。“谁是猎物……”
庾晚音没有回答。
夏侯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变了。
沈清欢听出来了——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准备。
北舟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侍卫队伍里退出来，消失在帐篷后面。
沈清欢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只看见一截衣角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三百人还在原地。
有的在擦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水。
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沈清欢知道，他们带的箭，比规定的多了一倍。
北舟说过的。
号角声又响了。
第二波骑士冲进林子。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沈清欢眯起眼睛，看着那片黄蒙蒙的尘土。
尘土里有人影在动。
不是骑士的方向。
是另一边。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意识里忽然响起北舟的声音。
【北舟意识：找到了。林子东侧，埋伏了五十人。弓箭手，全是端王的私兵。】
【夏侯澹意识：多少人……】
【北舟意识：五十。不，六十二。还有第二批，在西侧。】
【庾晚音意识：太后调的那三百人呢……】
【北舟意识：还在原地。他们在等信号。】
【夏侯澹意识：什么信号……】
北舟沉默了一瞬。
【北舟意识：三支响箭。端王进林子之后，会射三支响箭。三百人听到信号，立刻包围高台。】
沈清欢站在高台上，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草叶的味道。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动。
夏侯澹也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像在等什么人。
庾晚音站在他旁边，红色的骑装在风里猎猎作响。
三个人，高台上，孤零零的。
底下是三百人。
林子里还有六十二个弓箭手。
沈清欢忽然想起胥尧昨晚说的话——“不管端王还有什么后手，你们这边……我会在的。”
她没有找到他。
但他不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块缝了边的帕子被她攥了一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把它塞回去，抬起头。
【沈清欢意识：澹总，动手吗……】
夏侯澹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下。
够了。
禁军统领动了。
他没有拔刀，没有喊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高台四周的侍卫瞬间变了阵型。
不是护卫，是包围。
三百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围在了中间。
刀出鞘的声音像一阵风，刷地掠过整个猎场。
文官们尖叫起来，武将们拔刀的拔刀，护驾的护驾，场面乱成一锅粥。
沈清欢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些人惊恐的脸，忽然觉得很安静。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嗡嗡的，听不真切。
端王没有动。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了一眼高台四周的禁军，又看了一眼被围住的自己人，然后抬起头，看向夏侯澹。
“陛下，这是何意……”
夏侯澹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端王不明白……”
端王笑了。“臣不明白。”
夏侯澹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那朕告诉你。你埋伏在林子里的六十二个弓箭手，已经被抓了。你调来的三百人，已经被围了。你藏在城南宅子里的那个老宫女，也已经被找到了。”
端王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陛下说的这些，臣听不懂。”
夏侯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不懂没关系。回宫之后，朕会让你听懂的。”
端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沈清欢站在高台上，看着端王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平静了。
一个人被拆穿了所有计划，不该这么平静。
【沈清欢意识：澹总，不对……】
话还没说完，端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温和的、得体的，像一张画皮。
这次的笑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得人脊背发凉。
“陛下，”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
夏侯澹没有说话。
端王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从夏侯澹移到庾晚音，最后落在沈清欢身上。
“你还记得胥尧吗……”
沈清欢的心跳停了。
端王笑了。“他在我手里。”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帐篷后面，两个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
沈清欢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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