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对策

次日一早，沈清欢就被庾晚音叫到了承明殿。

夏侯澹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谢永儿昨晚送来的密信。

北舟——不，北姨站在窗边，一身不起眼的宫女装扮，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那双手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谢永儿坐在角落里，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沈清欢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庾晚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昨晚的事，你还没说完呢。”

沈清欢只好把昨晚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屋顶上看月亮，胥尧问她是什么人，她说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暗箭射过来，胥尧扑过来挡箭，受伤，包扎，离开。

她讲得很快，尽量把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细节一笔带过。

讲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很久。

庾晚音先开口。“他替你挡箭？”

沈清欢点头。“那箭是冲我来的。”

“你确定是冲你来的？”

沈清欢愣了一下。“应该……是吧？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屋顶上。”

夏侯澹皱眉。“端王的人。他们看见你和胥尧在一起了。”

沈清欢心里一沉。“那胥尧岂不是……”

“他比你危险。”北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女性的柔和，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不少，“端王知道他在你身边，就会知道他背叛了。他现在在端王府，就是狼窝里待着。”

沈清欢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庾晚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为什么要替你挡箭？”

沈清欢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盟友啊，他当然要救我。”

庾晚音看着她，眼神复杂。

北姨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傻姑娘。”

沈清欢愣住。“北前辈？”

北姨靠在窗边，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看自家不懂事的晚辈。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替你挡箭的盟友，我头一回见。”

沈清欢张了张嘴。“那他为什么……”

北姨摇摇头，没回答，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琢磨去。

夏侯澹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先处理正事。端王的计划，你们怎么看？”

谢永儿开口了。

她把昨晚端王的话复述了一遍——秋猎当天，她要把密信塞进庾晚音的寝宫，伪造贵妃勾结外臣的罪名。

同时太后那边也会有人“搜出”东西，两件事撞在一起，庾晚音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箭双雕。”庾晚音冷笑，“借太后的手除掉我，借我的手除掉太后。端王好算计。”

沈清欢脑子飞快转着。“那咱们将计就计？”

夏侯澹看向她。“说说看。”

沈清欢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手指点着那份密信。

“密信是真的，但内容可以是假的。永儿把信塞进去之前，咱们先换一封。”

庾晚音挑眉。“换成什么？”

“换成端王勾结太后的证据。”

沈清欢的眼睛亮起来，“他让永儿栽赃你，咱们反过来栽赃他。到时候搜出来的不是贵妃的罪证，是端王和太后联手谋反的证据。看谁更倒霉。”

谢永儿眼睛也亮了。“可以。信我可以换，但需要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封和笔迹。”

夏侯澹看向北姨。“笔迹的事，能办吗？”

北姨点头。“三天。够了。”

谢永儿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端王说太后那边也会动手，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但肯定不是小事。”

庾晚音皱了皱眉。“太后那边……不好办。她的人盯得紧。”

沈清欢想了想。“让北前辈盯着？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提前知道，就能提前应对。”

北姨点头。“可以。”

计划定下来了。

谢永儿负责换信，北姨负责仿造笔迹和监视太后，庾晚音负责在宫里布局，夏侯澹负责稳住朝堂。

沈清欢翻了翻自己的小册子，发现自己被分配的任务最少。

庾晚音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少出门。端王盯你盯得紧。”

沈清欢不服气。“我还能干别的……”

“你先把胥尧的事处理好。”夏侯澹头也不抬，“他要是出什么事，你的情报源就断了。”

沈清欢觉得这话有道理，乖乖点头。

气氛松弛下来了一些。

谢永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端王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谢永儿。他什么都告诉我，什么都不瞒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了。”

沈清欢拍拍她的肩膀。“那是因为你现在有我们了。”

谢永儿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但笑了。“嗯。”

北姨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向沈清欢。

“药带来了？”

沈清欢一愣，从怀里掏出北姨昨晚给她的那个小瓷瓶。“在这儿呢。”

北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

“别急着送。”

沈清欢愣住。“为什么？”

北姨的语气不紧不慢。“端王的人昨晚看见你了。你这时候去端王府附近晃，不是送药，是送人头。胥尧比你聪明，他知道怎么养伤。你现在去见他，反而是害他。”

沈清欢攥着瓷瓶，心里堵得慌。“那这药……”

“等他找你的时候再给。”

北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他受了伤，还会来找你的。”

沈清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北姨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像长辈看不开窍的孩子。

“一个替你挡箭的人，伤没好就会来找你。你等着就是了。”

沈清欢总觉得这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又想不明白。

【沈清欢：统子，她这话什么意思？】

【系统：请宿主自行体会。】

【沈清欢：哎，问了也白问。怎么每次问一些关于胥尧的事情你都这个反应？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系统：……】

沈清欢心安理得地不再往下想了。

庾晚音看着她这副样子，转头看向夏侯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木头。

夏侯澹点头，用口型回了两个字：随她。

北姨站在窗边，嘴角微微翘起来。

谢永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只有沈清欢，低头翻着自己的小册子，认认真真地写着下午的待办事项。

第一条：等胥尧来找我。

第二条：给他送药。

第三条：问端王情报。

她写得心无旁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四个人看她的眼神——那种“这孩子没救了”的眼神。

北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过。”

庾晚音挑眉。“后来呢？”

北姨笑了笑，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那张普通的宫女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

像是回忆，像是释然，像是一个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的人，回头看时，发现路上那些蜿蜒和沟壑，都变成了风景。

沈清欢抬起头，正好看见北姨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来，北舟做暗卫的时候，定替他人挡过箭。

但她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