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归

第三十四章 夜归

胥尧走在回端王府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左肩的伤口在疼，疼得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他的脚步没有乱。

这是三年里练出来的本事——不管身上有多少伤，面上不能露半分。

月色很冷。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沈清欢给他包扎的衣摆已经洇透了，血沿着袖口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

一滴滴，暗红色。

他忽然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那几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端王的人在盯着。

不能留痕迹。

擦完血，胥尧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伤口更疼了。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伤，是她刚才的样子。

她跪在地上给他包扎，手在抖，嘴上却在骂他。

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使劲眨眼，假装没哭。

他见过很多人哭。

宫里的妃子哭，是哭给皇帝看的。

端王的人哭，是哭给自己听的。

他母亲哭，是哭给命运看的。

只有她，哭得像做贼，生怕被人发现。

胥尧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伤口更疼了。

他推开自己屋子的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床边，把染血的外袍脱下来，叠好，塞进床底最深处。

左肩的伤露出来，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的边缘，指尖碰到皮肉翻卷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但他没有叫。

三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不叫。

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能来。

胥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空荡荡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他住了三年，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

没有家人的画像，没有故乡的物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让人看出，这里住着的是谁。

三年前他搬进来的时候，告诉自己：这不是家，不用布置。

等翻案了，等父亲回来了，等一切都好了，再布置。

三年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变。

父亲还在流放地，胥家还没有翻案，他还在这里。

伤口还在流血。

胥尧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响起她说的话——

“你父亲还活着，你还在，事情还有转机。端王那种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她说得那么笃定，好像真的会赢一样。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

明明自己都顾不上，还要管别人的闲事。

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装得很懂。

明明……

胥尧没有想下去。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伤药，自己重新包扎。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确实做过很多次。

三年来，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包的。

没有人帮忙，也不需要人帮忙。

包扎完，胥尧躺下来，望着屋顶。

端王今天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查不清楚，就别留了。”

这是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查清楚沈清欢的底细，或者，死。

他当然不会查她的底细。

那端王就一定会杀他。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秋猎。

胥尧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三年前，他就该死在大牢里了。

多活的这三年，已经是赚的。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父亲还在流放地。

不甘心胥家还没有翻案。

不甘心……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