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这里。”她指了指另一块溅上污点的地面,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我蹲下身,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湿透的抹布去擦拭。布料接触到那粘稠的污迹时,一种滑腻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机械地擦拭着。每一次摩擦,都仿佛在擦拭着那恐怖的画面,那滚动的头颅,那高高举起的柴刀……它们在我脑海里疯狂闪现。
我们沉默地忙碌着,像两个配合生疏的清洁工,在清理一场可怕的灾难现场。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很快变得浑浊不堪,泛着暗红。草木灰撒了一层又一层,勉强掩盖着那触目惊心的痕迹。堂屋里只剩下水声、擦拭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声。母亲始终沉默着,只有偶尔发出的一声沉重叹息,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死寂和血腥味逼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我和母亲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我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母亲。月光下,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巨大的恐慌。她猛地丢下手中的抹布,沾满血水和灰烬的手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了擦,留下更深的污迹。
“谁……谁啊?”母亲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尖锐得变了调。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懊悔和小心翼翼:
“是我……桂芬……开开门……我……我回来了。”
是父亲!
他回来了!在这个最不该回来的时候!
母亲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她猛地看向我,又看向地上那片被草木灰覆盖、却依旧有深色液体不断渗出的地面,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张破旧的木床上——床底下,藏着那颗致命的头颅!
绝望和疯狂在她眼中交织。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她拖着我,踉跄着冲向里屋那张旧木床。
“进去!快进去!抱着它!别出声!死也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她几乎是把我塞进了床底下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气和……那无法忽视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将我包围。我的身体撞到了什么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圆形的、带着湿漉漉的头发……是它!那颗头颅!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几乎要冲破我的喉咙,被我死死用手捂住,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呜咽。我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但母亲的手在外面死死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弹。
“抱着!抱着它!别让它滚出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手冰冷而颤抖,“求你……帮帮妈……别让他发现……”
我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在母亲绝望的哀求下,在门外父亲越来越急的敲门声催促下,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双臂,将那冰冷、湿滑、带着死亡气息的头颅,紧紧抱在了怀里。
它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温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我的手臂上,冰冷的皮肤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疯狂地钻进我的鼻腔,直冲大脑。我的胃剧烈地痉挛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母亲飞快地拉下破旧的床单,将床沿严严实实地遮住。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门外父亲越来越焦急的呼唤和母亲强作镇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