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凝固的、粘稠的胶质,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我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似乎刚才回房间那一幕只是我的臆想。
我的眼睛再次死死盯着那道狭窄的门缝,仿佛只要移开视线,那片吞噬了头颅的床底黑暗就会蔓延出来,将我一同吞噬。
门缝内,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透过门缝看着我。空气仿佛冻结了,只有我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看见了。”她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木头,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我无法回答,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我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看见了也好。”她伸出手,那沾着血污的手指,冰冷得像铁,强行将我拉进了房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让我呕吐。
她揽着我的肩膀微微俯身,脸离得我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的细纹,看到她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悔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听着,”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朵里,“那是你爸在外面养的狐狸精。她找上门来,要钱,要人,要毁了这个家。”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不能让她毁了你和小宝。”
她顿了顿,抓着我肩膀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疼痛让我忍不住抽气。
“现在,你得帮我。”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那双死寂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帮妈妈……把这个家……收拾干净。”
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影笼罩下来,将我完全吞没。“去打水,拿抹布,还有……灶膛里的灰。”她简短地吩咐,转身走向堂屋,脚步依旧沉重,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瘫在地上,浑身冰冷,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帮妈妈……收拾干净……收拾什么?那摊……那摊东西?还有……床底下……
我不敢再去想,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去执行母亲交代的事。
回到堂屋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窒息。
地上那具无头的躯体不见了。只留下一大滩深色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堂屋地面的污迹,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母亲正跪在那片污迹的边缘,用一块破布蘸着水,用力擦拭着地面。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敢靠近那片区域,更不敢去看那张破旧的木床。
“愣着干什么?”母亲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把灰撒上去。”
我颤抖着,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离那片深色污迹越近,那股浓烈的腥气就越发刺鼻。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将簸箕里的草木灰胡乱地倾倒在那片深色的地面上。灰白色的粉末覆盖上去,暂时掩盖了那刺目的颜色,但很快,深色的液体又从灰下渗透出来,像永不干涸的伤口。
“不够,再去拿!”母亲命令道。
我又跑回厨房,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灶灰。恐惧和恶心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头晕目眩。当我再次捧着灰回到堂屋时,母亲已经换了一盆水,正在用力擦洗一块沾满暗红污渍的墙皮。她的动作很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不知是溅上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沿着鬓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