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苑夕的手臂包扎好了。
岚霖坐在她旁边，没走。
段干辛沐抱着背包蹲在不远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孤欣深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的废墟。
叶青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
她在看。
看秦苑夕。
看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岚霖。”她说，“你过来。”
岚霖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过来。”
岚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叶青身边。
叶青没看她。
她看着秦苑夕。
“现在，”她说，“我们聊聊。”
秦苑夕靠在墙上，没动。
“聊什么？”
叶青往前走了一步。
“聊你是谁。”
棚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段干辛沐的手停在背包上，不动了。
今孤欣深转过身，看着这边。
岚霖站在叶青旁边，愣住了。
秦苑夕还是没动。
她靠在墙上，看着叶青。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她问。
叶青笑了。
不是那种真的笑，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眼睛里没温度的笑。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星澜走路左脚比右脚稍微重一点。你走路两边一样重。”
秦苑夕没说话。
“星澜看岚霖的时候，眼神会软一下。你看岚霖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还是没说话。
“星澜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个字会稍微拖一点点。你说话每个字都一样长。”
秦苑夕看着她。
“你观察得真仔细。”她说。
叶青没理她。
“星澜在哪儿？”
秦苑夕不说话了。
叶青等了几秒。
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她站在秦苑夕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问你，”她说，“星澜在哪儿？”
秦苑夕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空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说。
叶青的眼神冷下来。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占着她的身体，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秦苑夕没说话。
叶青伸出手，抓住她的衣领。
把她从墙上拽起来。
“你说。”
秦苑夕被她拽着，没挣扎。
她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叶青盯着她。
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星澜的眼睛，但里面的东西不是星澜的。
是别人的。
是一个陌生人的。
“你从哪儿来的？”她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秦苑夕没说话。
叶青的手紧了紧。
“说话。”
还是不说话。
叶青盯着她。
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是星澜的脸，但表情不是星澜的。
星澜不会这样。
星澜会看着她，会说“叶青你别激动”，会——
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星澜。
她恨这个人。
恨她占了星澜的身体。
恨她不知道星澜在哪儿。
恨她什么都不说。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没办法把她赶出去，没办法把星澜找回来。
她的手在抖。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也在抖，“你说啊。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的？你把星澜弄哪儿去了？”
秦苑夕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和愤怒下面藏着的东西。
害怕。
这个人也在害怕。
怕再也见不到星澜。
怕星澜真的没了。
怕她永远回不来。
秦苑夕见过很多种害怕。
但没见过这种。
这种害怕，是因为在乎一个人。
在乎到骨子里。
她没见过。
她从来没见过。
“叶青。”岚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先放开她。”
叶青没动。
“叶青。”
岚霖走过来，把手放在叶青手上。
“你先放开。”
叶青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
“她不是星澜。”她说，“你知道吗？她不是星澜。”
岚霖点点头。
“我知道。”
叶青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
岚霖沉默了一秒。
“第一天。”她说，“她醒过来的时候。”
叶青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怎么不说？”
岚霖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叶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是——
是什么？
叶青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松开手。
秦苑夕落回墙上，靠着，没动。
叶青退后一步，看着她。
“你知道。”她说，“你也知道。你们都知道了。”
她看向段干辛沐。
段干辛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不是星澜？那她是谁？”
没人回答她。
她又看向今孤欣深。
“你知道吗？”
今孤欣深没说话。
但她那个表情，段干辛沐看懂了。
她也知道。
“你们都知道了？”段干辛沐的声音变了，“就我不知道？”
她还是没回答。
段干辛沐抱着那个背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最后看向秦苑夕。
“你是谁？”她问。
秦苑夕没说话。
段干辛沐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话啊。你是谁？”
还是没说话。
段干辛沐的眼眶红了。
“你把星澜弄哪儿去了？”
秦苑夕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眼泪。
又是眼泪。
怎么这些人这么爱哭？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段干辛沐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背包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哭出声，但在哭。
秦苑夕看着那个背影。
粉色的背包，上面挂满了骨头坠子。
那是她的背包。
她的。
现在在别人身上。
那个人在哭。
因为她。
因为她占了星澜的身体。
因为星澜不知道在哪儿。
秦苑夕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些人，她只认识几天。
她们哭，是因为星澜。
不是因为她。
但她看着她们哭，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什么？
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
叶青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问。
秦苑夕没说话。
“你占了她的身体。你不知道她在哪儿。我们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叶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想干什么？一直占着？还是等我们把你赶出去？”
秦苑夕看着她。
“你能把我赶出去吗？”
叶青沉默了。
她不能。
她不知道怎么赶。
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普通人。
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鬼上身的事。
秦苑夕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想笑。
但她没笑。
她只是站起来。
岚霖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哪儿？”
秦苑夕没回答。
她绕过叶青，绕过岚霖，往棚子外面走。
岚霖想追，被叶青拉住了。
“别追。”
“可是——”
“别追。”
岚霖看着她。
叶青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不想说，追也没用。”
岚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苑夕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但她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然后她走出去了。
消失在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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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里很安静。
段干辛沐还蹲着，把脸埋在背包里。
岚霖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叶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今孤欣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段干辛沐抬起头。
“她会回来吗？”
没人回答她。
她又问了一遍。
“她会回来吗？”
还是没人回答。
岚霖开口了。
“不知道。”
段干辛沐把背包抱紧了一点。
背包上的骨头坠子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又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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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外面，秦苑夕走得很快。
她也不知道去哪儿。
只是走。
走远一点。
再远一点。
走到没人的地方。
走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她走到一片空地，停下来。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黄色的天和倒塌的楼板。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天。
脑子里很乱。
很多人在说话。
叶青的声音：“星澜在哪儿？”
段干辛沐的声音：“你把星澜弄哪儿去了？”
岚霖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来？”
还有她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
只是不想看这个世界。
【第二期·未完待续】
——最难的不是被质问，是质问自己的时候发现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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