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缓步走向前厅，步履从容，裙摆轻扫过青石地面，没有半分慌乱。廊下的灯火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明明只是十五岁的少女，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沉稳气场。

刚踏入前厅，便感受到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父亲沈毅端坐于正厅主位，面色沉凝，一身朝服尚未换下，眉宇间带着朝堂归来的疲惫，却依旧不怒自威。柳氏依偎在旁侧的扶手椅上，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沈清柔则站在柳氏身侧，低着头，指尖微微攥紧，眼底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显然，柳氏已经先一步在父亲面前哭诉过，颠倒黑白，将自己塑造成一片真心却被嫡女苛待的可怜庶母。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沈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语气算不上温和：“听闻你今日醒后，性情大变，不仅苛待你妹妹，还执意要夺回中馈，甚至对你柳姨娘出言不逊？”

柳氏立刻适时地垂下眼睫，几滴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哽咽柔弱：“侯爷，您别怪清辞，许是她大病初愈，心绪不宁才会如此。我不过是想关心她的身体，让清柔送碗甜汤，谁知清辞竟误会我们要害她……中馈本就是大小姐母亲留下的，我愿意交还，绝无半分贪恋之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宽容，又暗指沈清辞无理取闹、心胸狭隘，连一旁的沈清柔也跟着红了眼眶，轻轻拉着柳氏的衣袖，小声附和：“父亲，母亲连日来为姐姐忧心忡忡，日夜不眠，姐姐却这般误会我们，女儿心里实在难受。”

一唱一和，堪称完美。

若是前世的沈清辞，此刻必定早已慌乱失措，百口莫辩，最后反倒被父亲斥责不懂事。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柳氏母女哭诉完毕，才缓缓抬起头，清丽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委屈，只有一片冷静坦荡，目光直直看向沈毅，不卑不亢。

“父亲，女儿敢问，女儿母亲临终之前，是不是亲手将侯府中馈、陪嫁产业，尽数交予女儿保管？”

沈毅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这个，眉头微蹙，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既然如此，女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沈清辞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回荡在安静的前厅之中，“柳姨娘代管中馈三年，女儿如今大病初愈，亲自掌家，本就是天经地义，何来苛待、出言不逊一说？”

柳氏脸色微变，连忙插话：“清辞，我并非不肯交权，只是你从未管过家事，怕你劳累……”

“柳姨娘倒是好心。”沈清辞骤然打断她，目光一转，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柳氏身上，“只是不知，柳姨娘这份好心中，究竟藏了多少私心？”

“你！”柳氏被她的目光刺得一僵，随即立刻露出受伤的神情，看向沈毅，“侯爷！您看她！她竟然如此污蔑我！我一心一意为侯府操劳，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沈毅面色更沉，看向沈清辞：“清辞，不得无礼！你柳姨娘持家多年，兢兢业业，怎会有私心？”

“兢兢业业？”沈清辞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父亲若是不信，不妨看看女儿整理的这些东西，看看柳姨娘这三年来，是如何‘兢兢业业’为侯府操劳的！”

话音落，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一叠厚厚的素笺，缓步上前，双手递到沈毅面前。

柳氏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死死盯着那叠素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清柔也慌了，下意识拉住柳氏的衣袖，小声道：“母亲……”

沈毅疑惑地接过素笺，起初神色平淡，可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渐渐沉重。

素笺之上，沈清辞用工整清晰的字迹，逐条列出了柳氏三年来贪墨的每一笔账目：采买食材绸缎虚报市价三倍，克扣下人月例中饱私囊，抽走老夫人供奉换成次品，更甚者，将沈清辞生母留下的三处良田、两间当铺，暗中转移到柳家侄子名下……

桩桩件件，时间、数额、经手人，写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越往下看，沈毅的脸色越是铁青，握着素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凸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执掌侯府多年，又在朝中为官，最恨的就是背主贪墨、中饱私囊之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看似温婉贤淑的柳氏，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等龌龊之事，掏空沈家产业，补贴娘家！

“柳氏！”沈毅猛地将素笺拍在案上，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前厅都微微发颤，“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柳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辩解，可每一条都证据确凿，她根本无从抵赖！

沈清柔也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柳氏身边，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温婉，只剩下满眼的恐惧。

“侯……侯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柳氏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泪水疯狂滑落，却再也换不回半分同情，“是娘家急用银子，我才……我才一时鬼迷心窍，求侯爷饶我这一次！”

“一时糊涂？”沈清辞步步紧逼，声音冷冽如冰，“柳姨娘，我母亲留下的田庄当铺，价值万两，你一句一时糊涂就想揭过？克扣下人月例，惹得府中怨声载道，也是一时糊涂？虚报账目，掏空侯府家底，还是一时糊涂？”

“前世你害我家破人亡，烈火焚身，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最后一句，她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可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冷厉，却让柳氏浑身一颤，仿佛被死神盯住一般。

沈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柳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个毒妇！我竟被你蒙骗了这么多年！枉我信任你，你却如此糟蹋沈家基业！”

他越想越怒，当即沉声道：“来人！将柳氏禁足于偏院，非我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府中所有势力全部撤回，丫鬟婆子减半，月例停发！沈清柔管教无方，罚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

柳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彻底输了，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沈清柔更是吓得泣不成声，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解决了柳氏母女，沈毅的目光转向沈清辞，神色间多了几分愧疚与欣赏。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他总觉得清辞温婉柔弱，不堪大用，如今才发现，他的女儿，聪慧、冷静、有勇有谋，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风骨。

“清辞，是父亲糊涂，错信了小人，委屈你了。”沈毅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歉意，“从今往后，侯府中馈，正式交由你掌管，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违抗，若有不服者，你可自行处置！”

沈清辞缓缓屈膝，俯身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执掌乾坤的底气：“女儿遵命，定不辱使命，守住沈家基业。”

灯火之下，少女身姿挺拔，眉眼清冷，风华暗藏。

前厅的风波落下帷幕，柳氏母女彻底失势，沈清辞正式执掌侯府中馈，迈出了复仇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璀璨。

沈清辞抬头望向夜空，眼底一片坚定。

柳氏，这只是你应得的惩罚。

萧景渊，沈清柔……所有欠了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一世，我沈清辞，定要护至亲，掌大权，覆风云，权倾天下！

第四章：前厅对峙，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