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母女被禁足的消息,不过一夜便传遍了整个永宁侯府。
府里的丫鬟仆妇本就对柳氏平日里苛扣月例、作威作福积怨已久,如今见她倒台,个个心中大快,再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敷衍,只剩下十足的敬畏与恭敬。
谁都看得明白,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嫡大小姐,早已浴火重生,如今的她,心思缜密,手段凌厉,连柳氏都能轻易扳倒,往后这侯府,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便是沈清辞。
次日清晨,春桃刚伺候沈清辞梳妆完毕,院外便传来了管事恭敬的通报声。
“大小姐,永宁侯府世子萧景渊前来探望,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说是听闻您大病初愈,特意带了补品过来。”
听到“萧景渊”三个字,沈清辞正执起玉梳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淬毒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景渊。
她前世倾心相待、许以终身的未婚夫。
那个在她沈家落难时,亲手给她扣上通敌叛国罪名,冷眼看着她被推入火海,转头便迎娶沈清柔,踩着沈家满门鲜血上位的伪君子。
前世她临死前,他那句冷漠的“罪有应得”,至今还字字诛心,回荡在她耳畔。
如今,他倒是好意思上门探望,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春桃立刻皱起眉头,满脸气愤:“小姐,这个萧世子太虚伪了!从前柳氏得势时,他对你不冷不热,如今您掌了管家权,他倒巴巴地赶来了,一看就没安好心!”
沈清辞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没安好心?”她缓缓放下玉梳,起身理了理身上绣着折枝玉兰花的襦裙,眉眼间清冷如霜,“他自然没安好心。他今日来,不过是见我掌了权,想继续借着婚约的名义,拉拢侯府势力,为他自己铺路罢了。”
前世的她,就是被萧景渊这副温文尔雅的假象迷得神魂颠倒,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将母亲留下的暗势力拱手相送,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萧景渊打的什么算盘,她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他送上门来,那她便好好“招待”一番,将这桩让她恶心至极的婚约,彻底了断!
“走,去前厅。”
沈清辞抬步向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一旁的春桃都不由得心生安定。
刚踏入前厅,一道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的男子便起身看来,面容俊朗,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萧景渊。
他手中提着几盒名贵补品,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柔,声音温润如玉:“清辞,听闻你前些日子高热不退,我心中甚是担忧,今日特意抽空前来探望,你身子可好些了?”
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若是换做前世的沈清辞,必定早已心花怒放,感动不已。
可此刻,沈清辞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丝毫往日的痴迷。
萧景渊心中微微一疑。
往日里,沈清辞见了他,总是眉眼含羞,语气软糯,恨不得时刻黏在他身边,今日这般冷淡疏离,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但他只当是沈清辞大病初愈,心绪不佳,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笑着走上前,想要将补品递到她手中:“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雪燕和老山参,最是补身,你收下好好调养。”
沈清辞却侧身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走到主位旁站定,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萧世子费心了,只是我沈府不缺这些东西,还请世子收回。”
萧景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强装温柔:“清辞,你我乃是未婚夫妻,我关心你是应该的,何必如此见外?”
“未婚夫妻?”
沈清辞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让整个前厅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萧景渊,清丽的眉眼间再无半分少女情愫,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嘲讽。
“萧世子怕是记错了,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未婚夫妻一说,这桩婚约,我沈清辞,退了!”
一语落下,如惊雷炸响!
萧景渊脸上的温柔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清辞,你……你说什么?你要退婚?”
他堂堂永宁侯府世子,身份尊贵,容貌出众,是京中无数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沈清辞从前对他死心塌地,恨不得立刻嫁入侯府,如今竟然主动提出退婚?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管事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劝道:“小姐,万万不可啊!这婚约是当年侯爷与老侯爷亲自定下的,乃是两府联姻的大事,怎能说退就退……”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沈清辞冷冷打断管事,目光始终落在萧景渊身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萧世子,我再说一遍,你我婚约,就此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萧景渊终于回过神,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拂逆的恼怒与不解。
“沈清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退婚乃是大事,你任性胡来,不仅会毁了你自己的名声,更会影响沈、萧两府的关系,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他以为,搬出沈家与萧府,沈清辞定会像从前一样胆怯退缩。
可他错了。
如今的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后果?”沈清辞挑眉,眼底冷光乍现,步步紧逼,“我倒是想问问萧世子,你口口声声说关心我,可我高热多日,你今日才姗姗来迟;你口口声声说待我真心,却与我那庶妹沈清柔走得极近,频频私会,传得京中流言四起,这便是你所谓的真心?”
“你……”萧景渊脸色骤变,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会当众戳破他与沈清柔的私情,一时语塞,“你休要胡说!我与清柔妹妹只是兄妹之情,绝无你想的那般龌龊!”
“兄妹之情?”沈清辞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萧世子不必狡辩,你与沈清柔在后花园私相授受,她亲手为你绣的香囊,你日日佩戴在身,以为无人知晓吗?你借着探望我的名义,实则是想进府见沈清柔,以为我看不穿吗?”
“我沈清辞虽不才,却也绝不嫁你这等口蜜腹剑、朝三暮四的伪君子!这婚约,退定了!”
字字诛心,句句铿锵!
萧景渊被怼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又无从辩驳。他与沈清柔的私情本就隐秘,却没想到竟被沈清辞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被当众戳破,颜面尽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言辞凌厉的少女,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软弱天真的沈清辞?
眼前的她,锋芒毕露,气场逼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好,好得很!”萧景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咬牙切齿,“沈清辞,这是你自己选的!退婚便退婚,你日后可别后悔!”
“后悔?”沈清辞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轻蔑至极,“我沈清辞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前世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如今斩断孽缘,只觉神清气爽,何来后悔一说?”
她抬手,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萧世子,婚约已退,你我再无瓜葛,请吧!”
萧景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侯府管事与丫鬟们异样的目光中,颜面尽失,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甩了甩衣袖,怒声道:“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随从,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永宁侯府。
看着萧景渊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辞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释然与冷厉。
萧景渊,这只是开始。
你前世欠我的,欠沈家满门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春桃站在一旁,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忍不住上前:“小姐!您太厉害了!刚才您怼得萧世子哑口无言,奴婢看着实在太解气了!”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望向门外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斩断孽缘,扫清障碍,她的复仇之路,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从今往后,她再无儿女情长牵绊,一心只为复仇,只为守护至亲,只为权倾天下!
侯府的天,彻底变了。
而京中风云,才刚刚掀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