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丫鬟刻意拔高的通报声：“二小姐到——”

春桃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却见沈清辞端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用象牙梳梳理着乌黑的长发，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沈清柔会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沈清柔一身月白襦裙，鬓边簪着两朵娇嫩的白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听闻你高热未退，妹妹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瞧瞧。”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食盒与绸缎，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沈清辞抬眸，目光落在沈清柔脸上，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就是这张看似柔弱无辜的脸，在她及笄礼前夜，亲手将那碗下了药的甜汤递到她手里；就是这双看似纤细的手，在她被推入火坑时，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沈清辞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声音轻缓：“有劳妹妹挂心了，只是我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还是站远些吧。”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嫡姐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柔弱模样，委屈地咬了咬唇：“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亲姐妹，妹妹怎会怕这些？快趁热把这碗甜汤喝了吧，这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说是能驱寒呢。”

她说着，便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打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被端了上来，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却让沈清辞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她就是喝了这碗甜汤，才在午后的茶宴上浑身燥热，险些在一众宾客面前失态，落得个“不知廉耻”的名声，柳氏也顺势以“身子不适、不堪管家”为由，夺走了母亲留给她的管家权。

这一世，同样的手段，还想再来一次？

沈清辞垂眸，看着那碗甜汤，忽然轻笑一声：“妹妹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刚醒，没什么胃口，这甜汤……还是妹妹自己喝吧。”

沈清柔脸上的委屈更甚，眼眶微微泛红：“姐姐这是不相信妹妹吗？这甜汤是母亲亲手盯着厨房炖的，怎会有问题？姐姐若是不喝，妹妹回去该如何向母亲交代？”

“哦？”沈清辞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柳姨娘的交代，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妹妹要逼着我喝这碗来路不明的甜汤？”

“来路不明？”沈清柔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提高了声音，“姐姐怎能这么说！这甜汤是母亲的一片心意，你怎能如此污蔑母亲！”

“污蔑？”沈清辞缓缓站起身，少女纤细的身影立于窗前，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冰，“昨日我淋雨后高热，柳姨娘派人来请我去前厅用茶，今日又让妹妹送来甜汤，这般‘关心’，未免太过刻意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妹妹和柳姨娘，又想在我身上耍什么花样？”

沈清柔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强装镇定：“姐姐，你……你胡说什么！我和母亲怎会害你！你定是高热烧糊涂了！”

“我有没有烧糊涂，妹妹心里清楚。”沈清辞步步紧逼，目光如炬，“昨日我落水，真的是意外吗？妹妹当时就在湖边，为何偏偏在我落水后才‘恰好’出现？”

前世，她就是被沈清柔故意推下湖，才染上了高热，而沈清柔却对外宣称是她自己不慎失足，还“奋不顾身”地跳湖救她，博得了“姐妹情深”的美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沈清柔得逞。

沈清柔被沈清辞的目光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清柔，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来看你姐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去？”

门帘被掀开，柳氏一身宝蓝色锦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在沈清辞和沈清柔之间转了一圈，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了？清柔，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姐姐又欺负你了？”

沈清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到柳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母亲，姐姐她……她误会我们了，她说我们给她的甜汤有问题，还说昨日落水是我故意推她的……”

柳氏脸色一沉，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清辞，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清柔是你妹妹，怎会害你？昨日她为了救你，自己也冻得够呛，你怎能如此冤枉她？”

“冤枉？”沈清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柳氏和沈清柔，“柳姨娘，昨日我落水时，身边只有清柔一人，若不是她推我，我怎会无缘无故掉进湖里？还有这碗甜汤，我若是喝了，今日午后的茶宴上，怕是又要‘不慎失态’，到时候，柳姨娘是不是又要以我‘身子不适、不堪管家’为由，夺走我母亲留下的管家权？”

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沈清辞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沈清辞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柳姨娘，我母亲在世时，侯府中馈一直由她打理，她临终前特意将管家权交给我，如今我身子大好，这侯府的中馈，也该物归原主了。从今日起，所有账本都交由我亲自打理，柳姨娘，你就安心在院里享清福吧。”

柳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强装镇定：“清辞，你刚大病初愈，身子还弱，管家之事繁杂，还是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吧。”

“不必了。”沈清辞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意已决，柳姨娘若是执意不肯交账，那我便只能去请父亲和老祖宗来评评理了。”

柳氏心中一凛，她知道沈清辞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到父亲和老祖宗那里，她这些年暗中挪用侯府钱财的事，怕是就要败露了。

权衡利弊之下，柳氏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既然清辞你执意如此，那我便依你。我这就让人把账本送过来。”

说完，她狠狠瞪了沈清柔一眼，带着丫鬟转身离去，沈清柔也只能不甘地跟在后面，临走前，她怨毒地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更甚。

柳氏，沈清柔，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加倍奉还！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从容应对柳氏母女的模样，眼中满是敬佩：“小姐，您真厉害！刚才奴婢都快吓死了！”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别怕，从今日起，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我们。”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动了她的发丝。

侯府的风，已经开始变了。

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启程。

第二章：庶妹挑衅，初次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