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的剧痛,仿佛还牢牢钉在骨血里,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绝望与恨意。
沈清辞记得很清楚,那一日大雨倾盆,她被锁在沈家祠堂的柴房里,庶母柳氏一身华贵绫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温婉又恶毒。
“我的好嫡姐,你以为侯爷真的疼你吗?你娘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早就去地下陪你那死了的外公了。”
庶妹沈清柔依偎在柳氏身边,昔日柔弱无辜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你的婚事,你的名声,你的管家权,哪一样不是我替你拿着?如今沈家倒了,你也该去地下,跟你那可怜的母亲团聚了。”
而她曾经倾心相待、许以终身的未婚夫——永宁侯世子萧景渊,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垃圾。
“沈清辞,你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是你罪有应得。若不是你挡了清柔的路,本世子也不必亲自动手。”
烈火吞噬衣衫,浓烟呛入喉间,剧痛席卷意识的最后一刻,沈清辞只记得那对狗男女相拥离去的背影,记得母亲临死前绝望的哭喊,记得沈家满门三百余口的鲜血。
恨!
好恨!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却不是烈火熊熊的祠堂,而是她闺房里熟悉的菱花镜,绣着兰草的纱帐轻轻垂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贴身丫鬟春桃见她醒了,喜极而泣:“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昨日淋了雨发了高热,可吓死奴婢了!”
淋雨?高热?
沈清辞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毫无伤痕,不是那双在柴房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她挣扎着坐起身,扑到菱花镜前,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五岁年纪,眉眼清丽如画,肌肤莹润,虽带着病气,却依旧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矜贵模样。
这是……及笄礼前夕的她!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母亲还活着,沈家还安稳,柳氏尚未完全掌控侯府中馈,沈清柔还是那个人人夸赞的温柔庶女,萧景渊也还戴着温文尔雅的假面具,对她虚与委蛇。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刹那间,前世的血海深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沈清辞清丽的眉眼间,瞬间褪去了所有天真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寒冰的冷厉与狠绝。
柳氏,沈清柔,萧景渊……
所有害过她,害过沈家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还不舒服?”春桃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对了,方才可是柳姨娘派人来问过?”
春桃连忙点头:“是,柳姨娘派人来请您去前厅用茶,说是给您准备了驱寒的甜汤,还请了二小姐陪着您说话呢。”
来了。
沈清辞眼底冷光一闪。
前世,就是这场所谓的“关心茶宴”,她被沈清柔暗中下药,险些在客人面前失了仪态,名声受损,柳氏则顺势以“身子不适、不堪管家”为由,夺走了母亲留给她的管家权。
一步错,步步错,从那一日起,她便落入了柳氏母女布下的连环圈套,再也没有翻身之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回了柳姨娘的人。”沈清辞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我高热未退,不便见人,好意心领,茶就不必了。”
春桃一愣:“可是小姐,柳姨娘毕竟是长辈,若是不去……”
“长辈?”沈清辞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刺骨的冰冷,“她也配?”
“另外,”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春桃,“去把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陪嫁账册、侯府中馈的所有账本,全部取来,一本都不许落下。”
春桃彻底惊住了:“小姐,您要账本做什么?那不是一直由柳姨娘管着吗?”
“从今日起,侯府的中馈,轮不到她来管。”
沈清辞挺直脊背,立于镜前,少女纤细的身影,却仿佛携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镜中的人,眉眼清冷,风华暗藏。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嫡女。
她要掌家权,护母亲,清算仇敌,步步为营,终有一日,要权倾天下,让所有仇人匍匐在她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沈清辞眼底深藏的寒冰。
侯府的风,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