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造船者莱戈拉斯

灰港的黎明总是裹着海雾而来。

莱戈拉斯的手抚过那截早已风干的木材。它曾属于米那斯提力斯第七层王宫庭院中最老的那棵瑁珑树——阿拉贡加冕那年春天，它抽出第一枝新绿，如今它的主干已因年岁空心，在去年夏天的雷暴中轰然倒下。刚铎的园丁本欲将其劈作柴薪，是莱戈拉斯沉默地出现了，带着精灵对古木的敬意，请求带走这一段。

现在，它横在灰港寂静的沙滩上，沐浴着东方第一缕苍白的光。莱戈拉斯单膝触地，手掌平贴在木纹上，闭上眼睛。

树木存在记忆。即使被砍伐、风干，年轮深处仍封存着光的语言。

“今日，”莱戈拉斯用辛达语低语，声音轻得像海雾触碰沙滩，“我将带你回家。”

回到维林诺，那不死之地，万物皆以完整形态永存之所。这棵树将在那里重新生根，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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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刀是他从罗瓦尼安带来的，刀柄镶着幽暗密林的深色橡木。第一刀落下时，他想起父亲瑟兰迪尔的话：“精灵的造物，是赋予形体以歌谣。”

船身的线条从刀锋下流淌而出，他刻下第一道瑁珑叶纹时，手指微微停顿。叶片脉络间，他嵌入了辛达语铭文，细小得如同叶脉本身：

Elessar Telcontar|Estel|A minnón na i aur

（埃莱萨·泰尔康塔|埃斯泰尔|直到时间的尽头）

刀锋滑向下方，在船首内侧，他刻下一行：

“I will.”

这两个词用的是西方通用语，精灵的指尖轻抚过凹痕，仿佛能触摸那个傍晚：瑞文戴尔的夕阳，年轻的游侠眉头紧锁，精灵王子回头，金发被风扬起。

“我会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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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舵的木材取自不同处——一小段来自幽暗密林的紫杉；另一段来自夏尔的宴会树；舵轮中央，被嵌入了一颗宝石。

深红色的宝石，切割成火焰的形状，镶嵌在秘银底座中。这是金雳去年离开前塞给他的：“拿着，顽固的精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当你在海上迷路时，至少它能反点星光，让你别撞上礁石。”

矮人的话语依旧粗砺，眼神却沉淀着千年盟誓的熟稔。莱戈拉斯收下宝石，将其嵌入舵轮的核心。当航向变更，那枚宝石便在光影流转间折射出深红的光晕，宛如矮人炉火中那份坚不可摧的温热，在漫长的航程里默默守望。

“谢谢你，我的朋友。”他对着宝石低语，“即便在阿门洲，我也会记得地底深处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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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的第七日黄昏，船体已成。

莱戈拉斯回到沙滩上，背靠尚未用完的木材，面对即将完成的船只。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也带来远方森林的低语。中土在对他说话，用千百种声音。

莱戈拉斯闭上眼睛，开始最后的告别。

他用更古老的语言——那是伊露维塔首生儿女最初与万物交谈时的低语，是风吹过树叶、水流过石头的自然之音。这声音没有清晰的语义，只有意象与情感，如同梦境直接的传递。

他“说”给刚铎的白城：我将不再仰望你的白塔，愿你的灯火永远明亮，守护人类代代相传的勇气。

他“说”给罗瓦尼安的森林：请原谅离家的孩子。橡树们，请继续向我的族人低语春日的消息。河流，请继续携带星光奔向大海。

他“说”给所有逝去的同伴：波罗莫、甘道夫、四位霍比特人…最后，他停住了。

海浪声突然清晰起来。

莱戈拉斯睁开眼睛，暮色已深，第一颗星在东方海平面上亮起，正是埃雅仁迪尔之星——那艘承载希望航行于天际的精灵舟。他望着那颗星良久。

他起身，推动船体。精灵的舟轻盈得不可思议，顺着湿润的沙滩滑入浅海，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终于回到摇篮的婴孩。

莱戈拉斯在岸边站了一整夜，看着星辰缓慢旋转，看着船只的轮廓从漆黑渐至被晨曦勾勒出银边。当第一缕阳光触及船首雕刻的瑁珑叶时，那些隐藏的铭文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天亮了，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