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实验室里仅存的宁静。红光疯狂闪烁，与无影灯冷冽的白光交织，将“医生”和萧寒对峙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净化协议”启动的瞬间，沉重的合金气密门发出沉闷的“咔哒”锁死声。天花板四周，数个隐藏的格栅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不是传统的子弹武器，而是发射高强度镇静剂或致瘫电网的自动防御枪械。通风系统的轰鸣陡然加剧，但气流方向逆转，变成了向内强力抽吸，试图快速清除“幽灵之吻”催化剂引发的刺激性气体，却也抽走了宝贵的氧气。

环境在恶化，时间在滴答流逝。

但对峙的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医生”双手的手术刀幽蓝如淬毒之牙，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脖颈处的血痕还在渗出，但护目镜后的眼神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残忍。“真是令人怀念的压迫感，阎王。三年了，我以为你早就烂在哪个雨林的泥潭里了。”

萧寒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微微低伏，重心下沉，左半身的麻痹感在剧痛的刺激和意志的强行压制下，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脸颊和肩膀的伤口传来灼烧和麻木，是神经毒素在侵蚀。但他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夜枭”的刀尖，遥遥指向“医生”的眉心。

语言是多余的。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医生”抢先出手！他深知自己近身格斗绝非萧寒对手，必须利用环境和技术优势！他左手手术刀虚晃一招，右手却猛地一挥，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刀尖激射而出，不是射向萧寒，而是射向了旁边翻倒的器械台！

“滋啦——！”

高压电弧击中了流淌在地上的、混合了“稳定剂”残液和“幽灵之吻”反应产物的胶状物！

“轰！”

一团混合着蓝色电光和刺鼻白烟的火焰猛地爆燃起来！火焰不大，但产生的浓烟和强光瞬间遮蔽了萧寒的部分视线！

就在爆燃的瞬间，“医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侧移，并非扑向萧寒，而是扑向了实验室另一侧的一个控制台！他的目标明确——启动更致命的防卫系统，或者，拿到更有力的武器！

萧寒在爆燃的刹那，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避开了火焰和浓烟的中心。视线受阻，但他听风辨位的本能还在！他听到了“医生”急促的脚步声方向！

没有犹豫，萧寒手腕一抖，“夜枭”短刀脱手飞出，不是射向“医生”，而是射向了控制台上方一个正在旋转扫描的监控探头！

“噗！”

一声轻响，监控探头应声而碎，火星四溅！

同时，萧寒的身体已经如影随形般扑上！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左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医生”的后颈！右手则握拳，指关节凸起，狠狠砸向对方的后心！

快！准！狠！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

“医生”的手刚刚触碰到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背后恶风已然袭体！他脸色剧变，来不及按下去，只能狼狈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将一把手术刀向后甩出，企图阻挡！

萧寒左手变抓为拍，一掌拍飞了射来的手术刀，右手拳势不变，重重砸在了“医生”的背脊上！

“咚！”

一声闷响！“医生”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口罩内侧！他感觉自己后背的骨头都要裂开了！但他也借着这一拳的力道，向前翻滚，拉开了距离，同时右手终于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嗤——！”

实验室四个角落的地板突然翻开，四根金属立柱急速升起！立柱顶端，细密的金属网瞬间张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高压电网！

电网急速合拢，试图将萧寒困在中间！

萧寒眼神一冷，身体毫不停留，在电网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两根立柱之间那狭窄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作战服被电网边缘擦过，发出“噼啪”的电火花和焦糊味！

他刚冲出电网范围，头顶又是一阵密集的机括声！

天花板上，十几个乒乓球大小的金属球体弹射出来，在半空中自动展开，变成一只只拳头大小、有着四对金属节肢和锋利口器的机械蜘蛛！它们复眼闪烁着红光，锁定萧寒，发出高频的“嘶嘶”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纳米级攻击机器人！虽然单个杀伤力有限，但数量多，速度快，专攻关节和眼睛等脆弱部位，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

“医生”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手术台后面，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口罩边缘渗出来。他迅速从手术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颈侧的静脉，将里面淡绿色的液体推了进去。他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背部的剧痛似乎也有所缓解——高效兴奋剂和镇痛剂。

他冷冷地看着被机械蜘蛛包围的萧寒，眼中露出残忍的笑意。就算你是阎王，在这座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里，也要脱层皮！

萧寒面对蜂拥而至的机械蜘蛛，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试图去一只只拍打——那只会浪费体力，且容易被更多蜘蛛缠上。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实验室中央，那个最大的热源和潜在威胁——连接着手术台上病人头颅的、那台复杂的多参数生命监护与脑部电刺激仪器！

就是它！

萧寒不退反进，迎着机械蜘蛛群冲了过去！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和闪避，大部分机械蜘蛛扑了个空，少数几只咬在他作战服上的，被他随手拍飞或捏碎！

他的目标明确，直冲仪器！

“医生”看到他的动作，脸色骤变：“你想干什么？！住手！”

晚了！

萧寒冲到仪器前，毫不犹豫，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仪器侧面一个看起来最脆弱的连接面板上！

“哐当！！”

一声巨响！金属面板扭曲变形，内部线路崩断，爆出一团电火花！整个庞大的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屏幕瞬间黑屏，各种指示灯疯狂乱闪！

仪器遭受重击的瞬间，手术台上那个昏迷的病人，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连接在他头上的电极和导管因为仪器短路而反馈回混乱的电流和压力！

“不！！！”“医生”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这不仅仅是因为“货物”可能损毁，更是因为——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噪音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传来！所有还在运作的电子设备——自动防御枪、高压电网发生器、甚至是部分照明和通风系统——屏幕都出现了剧烈的雪花和闪烁！

萧寒那一脚，破坏的不仅仅是那台生命监护仪。那台仪器是C区核心实验室数据与能源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它的异常短路，引发了局部电网的过载和信号干扰！

虽然这种干扰是暂时的，监控系统和主控电脑有应急隔离机制，但就是这短暂的几秒钟混乱——

天花板上几台自动防御枪的枪口胡乱摆动了一下，发射出的几枚镇静剂针头打在了墙壁和地板上。

高压电网发出了不稳定的“噼啪”声，光芒黯淡了一瞬。

那些扑向萧寒的机械蜘蛛，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机会！

萧寒要的就是这个！

在机械蜘蛛陷入混乱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依旧是“医生”！

“医生”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实验室深处另一扇小门跑！那扇门通向他的私人休息室和紧急逃生通道！

但萧寒的速度太快！

就在“医生”的手即将触碰到门边密码面板的瞬间，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是“夜枭”！

萧寒在冲锋的途中，脚尖一挑，将之前被他拍落在地的那把幽蓝色手术刀挑起，凌空踢出！

手术刀化作一道蓝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医生”按向密码面板的右手！

“医生”大惊，只能缩手！

就在他缩手的这一刹那，萧寒已经杀到！

“砰！”

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医生”的肋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医生”惨叫一声，身体如同被卡车撞中，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金属器械架上，将架子撞得东倒西歪，各种玻璃器皿“哗啦”碎裂一地！

他瘫倒在碎片中，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口罩和胸前的手术服。

萧寒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颊和肩膀依旧麻木，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机械蜘蛛的残骸，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的“夜枭”短刀，刀尖抵住了“医生”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让“医生”的身体僵硬起来。

实验室里，警报声依旧在嘶鸣，但自动防御系统因为刚才的干扰，暂时没有新的动作。机械蜘蛛还在混乱地爬行，但已经构不成威胁。只有通风系统依旧在疯狂抽气，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三年前，湄公河雨林，代号‘夜莺’的情报员。”萧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的杀意，“是你下的手。”

“医生”剧烈地喘息着，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寒，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讥诮，只剩下痛苦、怨毒，以及一丝……奇异的解脱。

“呵……呵……”他艰难地发出笑声，更多的血沫从口罩边缘涌出，“原来……是为了那只小麻雀……值得吗？阎王……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萧寒的刀尖往前递了半分，刺破了“医生”颈部的皮肤，血珠渗出。

“回答我。”

“是……又怎么样？”“医生”喘着粗气，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嘲讽，“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交易……‘蜂后’要她永远闭嘴……我……只是执行命令……收钱办事……”

“蜂后……”萧寒咀嚼着这个称呼，“是谁？”

“医生”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你……永远……不会知道……‘蜂后’……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你杀了我……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我不在乎麻烦。”萧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在乎血债血偿。”

他手腕微动，准备结束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追猎。

就在这时——

“警告！‘净化协议’最终阶段启动！C-07实验室将在六十秒后注入高浓度神经麻痹气体与惰性灭火气体！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重复，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更加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竟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尽管这大笑让他咳出更多的血：“哈哈……咳咳……听到了吗？阎王……‘净化协议’……连我……也要一起‘净化’了……‘蜂后’……还真是……果断啊……”

萧寒眼神一凛。他明白了。“蜂后”或者其代理人，在监控中看到实验室失控，“医生”落入他手，为了防止秘密泄露，竟然要连人带实验室一起毁灭！

够狠！

“密码！逃生通道的密码！”萧寒的刀尖再次用力，厉声喝道。

“医生”疯狂地笑着，眼神却渐渐涣散，兴奋剂和镇痛剂的药效似乎在快速消退，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密码？……没有密码了……‘净化’启动……一切通道……从外部锁死……我们……谁都……出不去了……”

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不是攻击萧寒，而是狠狠扯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和护目镜！

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因痛苦而扭曲，但却异常斯文、甚至带着学者气质的脸。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疯狂、绝望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一起……下地狱吧……阎王……黄泉路上……有那只小麻雀……和你作伴……也不算……孤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萧寒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通往逃生通道的小门，又看了一眼头顶开始喷出淡淡白色雾气的喷口——神经麻痹气体！

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立刻找到出路，否则真的要和这个疯子一起葬身于此！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急速扫视整个实验室。通风管道破口？不行，已经被“净化协议”逆转气流封死了。其他出口？都被合金门封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手术台上，那个因为仪器损坏而依旧在无意识抽搐的“病人”身上，以及……病人身下那张可以移动的金属手术床。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到手术床边，迅速解开固定病人的束缚带，将那个昏迷的男人粗暴地拖到地上。然后，他双手抓住沉重的金属手术床，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将其猛地推向实验室一侧的墙壁！

那里，不是承重墙，而是后来加建的、相对较薄的隔断墙，墙后似乎是……另一个较小的设备间或储藏室？

“轰！！！”

沉重的金属床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墙壁剧烈震动，石灰簌簌落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萧寒后退几步，再次发力，推着床猛撞！

一下！两下！三下！

“砰！！！哗啦——！！”

在神经麻痹气体几乎要弥漫到脚踝的瞬间，那面隔断墙，终于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砖块垮塌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小房间！

有救了！

萧寒毫不犹豫，丢掉已经变形的手术床，身形一闪，钻进了那个破洞！

就在他身体刚刚没入洞口的刹那，浓密的白色麻痹气体彻底充满了身后的C-07实验室，将“医生”瘫软的身体和一切罪恶的痕迹，都吞噬了进去。

萧寒没有回头。

他踉跄着冲进这个杂物间，反手用旁边一个沉重的铁柜堵住了破洞，尽可能延缓气体渗透。然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脸颊和肩膀的麻痹感越来越重，毒素在蔓延。肺部因为吸入少量麻痹气体而感到火辣辣的疼。体力严重透支，肋骨可能也有骨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还活着。

而“医生”……那个纠缠了他三年的梦魇，那个双手沾满血腥、包括“夜莺”鲜血的刽子手，已经留在了那片白色的死亡雾气之中。

仇，报了一半。

血债，收回了一部分。

但“蜂后”、“信鸽”、“白鸽”……这些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依旧笼罩着他，笼罩着苏清雪，笼罩着未知的黑暗。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这个狭窄的杂物间。这里似乎是C区的边缘，有一个老式的、没有电子锁的防火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净化协议”可能不止是针对那个实验室，整个C区甚至整个疗养院，都可能进入封锁和清查状态。

他走到防火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昏暗、寂静、空无一人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警报声似乎遥远了一些。

萧寒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毒素带来的眩晕感，将“夜枭”短刀反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走廊的阴影。

白色的死亡堡垒之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还远未结束。

新的追杀，或许已经在他身后展开。而前方的黑暗，依旧漫长。

第十一章：净化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