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又开。
距离谢临渊魂散,已过三载春秋。
听雪楼荒芜,唯此树愈盛,枝干如骨,花色似血。每至子夜,树根处幽光流转,似有心跳。
这一夜,树心最深处,一枚赤果悄然成熟。
它不似凡果,通体晶莹,内里似有光影浮动,如胎动。
忽然,咔嚓一声,果壳裂开。
一缕极淡的魂光飘出,轻如絮,柔如雾。那魂光凝成小小人形——是个女童模样,约莫五六岁,赤足赤裳,眉心一点朱砂,眼眸清澈,却无焦距。
她飘在桃花枝头,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声音如露滴叶。
树根处,残留的谢临渊魂印微微一颤,桃花簌簌而落,在空中写下两个字:听雪。
“听雪……”女童喃喃,忽然捂住头,“好疼……有声音……在喊我……”
她识海中,两股意识交织——一股是纯净的“本我”,如初春溪水;一股是系统残息,如黑雾缠绕,低语:“宿主……回归……任务未竟……”
“不……”她蜷缩起来,“我不是宿主……我是……谁?”
“你是桃。”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女童抬头,见一缕极淡的魂影浮现在树影中——是谢临渊的残魂印记,微弱如烛火。
“你叫桃。”他轻语,“因你生于桃花,成于血魂。若你愿,可唤我……临渊。”
“临渊……”她重复,眼中忽然泛起水光,“我……认识你。你为我……死了。”
谢临渊的魂影笑了,伸手虚抚她发:“不,是你终于活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透明的手,惊道:“我……不是人?”
“你是魂,却比许多人更真。”他道,“你无前尘,无怨念,是全新的你。若你不愿复仇,便不必做姜璃。”
“可我……记得恨。”她忽然蹙眉,识海中黑雾翻涌,“有人要我杀尽天下负心人……要我毁了归墟……”
“那是系统。”谢临渊魂影骤亮,以残念压下黑雾,“它想借你重生。但你不是它的刀。”
女童咬唇,忽然抬手,将那黑雾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我不做刀。”她稚嫩却坚定,“我要做……我自己。”
刹那间,赤果残壳化为齑粉,魂光凝实,她悬于桃花树顶,如一轮初升的月。
听雪楼废墟,忽然响起久违的钟声。
远处山林,有老道抬头望天:“异象!桃花树生魂,莫非……归墟之门将再启?”
而那女童,轻轻落在树下,赤足踩在谢临渊魂散之地,低头,看见一滴未干的血痕。
她跪下,以魂力捧起那滴血,低语:“我虽不记得过去,但这一滴血,我愿用新生,来还。”
她给自己取名——姜桃。
从此,桃花树下,多了一个等风也等人的小姑娘。
而系统残息,仍在她识海深处,悄然蛰伏,等待她第一次动怒,第一次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