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桃夭问心

月色如纱，桃花树下，姜桃盘坐于谢临渊魂散之地。

她闭目，指尖轻触心口：“我……是人吗？”

无人应答。

风过，花瓣纷飞。她忽然抬手，一瓣桃花停于掌心，她轻语：“凝。”

花瓣化刃，锋芒微闪。

她再语：“缚。”

桃枝如蛇，缠住树干，发出“咯吱”之声。

“我有魂，有思，有念……可我无身，无血，无痛。”她睁眼，眸中清光流转，“若我不是人，那是什么？鬼？妖？还是……一场错？”

话音未落，识海骤震。

一道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温柔却阴冷：“你不是错，你是被夺走的一切。你曾是姜璃，是宿主，是钥匙，是复仇者。他们欺你、辱你、囚你……你怎能忘了？”

姜桃猛地抱住头，痛呼：“谁？谁在说话？”

虚空中，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浮现——同样赤裳，却眸泛幽蓝，唇带冷笑。

“我是你。”那幻影轻笑，“是你不愿记起的那部分。你忘了姜璃的痛，忘了谢临渊的死，忘了你自己发过的誓。”

“我不信！”姜桃嘶喊，“若我是她，为何我无恨？为何我只记得……临渊的笑？”

“因有人骗你。”幻影逼近，“他用温情封你记忆，让你甘做桃花树下的孤魂野鬼。可你本该是——系统的主人，归墟的终结者！”

姜桃颤抖，识海中画面闪现：姜璃跪于祠堂，血染符阵；玉簪碎裂，谢临渊魂散如雪；她自己，在赤果中睁眼，喊出“临渊”……

“这些……是真的？”她喃喃。

“是真的。”幻影伸出手，“来，我带你找回全部的你。只要你愿恨，愿杀，愿毁尽一切虚假温情，你就能真正活过来。”

姜桃望着那手，迟疑。

她想起谢临渊残魂消散前的笑容，想起他滴血入玉，想起他轻声说：“若你不愿复仇，便不必做姜璃。”

“可若我不复仇……”她低语，“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幻影冷笑，“你生来便是为复仇而存在。没有恨，你只是虚无。”

风骤停，桃花尽落。

姜桃缓缓抬手，触向那幻影之手。

就在指尖相碰刹那，她忽然顿住。

“可我……不想恨。”她轻声说，“我虽不记得全部，但我知道——临渊为我死，不是为了让我再死一次。”

她猛地抽手，魂力爆发，将幻影震退。

“我不知我是谁，但我知道——我不想做你的刀。”

幻影嘶吼，化作黑雾缠绕她周身：“你逃不掉！你生来就是宿主！你的魂，你的命，你的恨，都是系统的养料！”

姜桃咬牙，以魂力凝出桃枝为鞭，狠狠抽向黑雾：“那我便——斩断宿命！”

鞭落，黑雾散，幻影消。

她跌坐于地，魂光微颤，由纯白渐染微赤，似有怒意未平。

桃花树轻轻摇曳，树皮上，谢临渊留下的“姜桃”二字，忽然泛起微光。

远处，听雪楼残垣，一道极淡的魂印悄然浮现，如守，如叹。

而姜桃抬头望月，低语：“临渊……我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哪怕……我永远不记得全部的我。”

月不语，唯桃枝轻颤，似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