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没有退路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笼罩了整座城市。国际购物中心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流光溢彩的街景，像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水晶宫殿。然而，与往常熙熙攘攘的景象不同，今晚顶层的露天观景餐厅却异常安静。

沈枝独自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摩卡。她包下了整个露天区域，昂贵的代价换来了此刻绝对的孤寂与掌控感。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来一丝凉意，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是下方购物中心及周边公园的实时监控，以及行动队员随身摄像头传回的第一视角。耳机里，传来行动频道压抑而紧张的指令和交流声。她像一位置身事外的导演，冷静地观看着一场由她参与编剧、却无法完全控制结局的戏剧上演。

几小时前，那间隐蔽的酒店套房内。

白帆倚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编织成一片璀璨的背景。她将一个小小的、类似老旧翻盖手机的简易引爆装置推到黄凯面前的茶几上，装置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细小的屏幕。

白帆“我给你准备好了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魅惑般的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白帆“密码是你的警号加生日。你只需要走过去，在李楠接近你的时候，输入密码，启动它。然后，‘砰’——”

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白帆“所有可能威胁到你、威胁到未来的人，就都不存在了。你会彻底安全，你的孩子，也能有一个清白的父亲。”

黄凯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装置，仿佛那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般的煎熬。一边是身败名裂、累及家人的恐惧，一边是身为警察不可逾越的底线。

见黄凯沉默不语，身体僵硬，白帆踱步到他身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幽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白帆“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做。不过，别忘了，李楠……他可不止一次看到过你私下里来找我。万一他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被严迪他们撬开了嘴巴……你想想，你那还没出生的孩子，将来要怎么面对‘卖国贼的儿子’这个称呼？”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白帆“放心，我计算过当量了。炸药就缝在他的外套内侧，爆炸范围严格控制在三米以内。只会清除目标，不会伤及无辜的路人。很‘人性化’，不是吗？”

她的话像冰锥，一下下凿击着黄凯最后的心理防线。

购物中心内，行动已经开始。

李楠在密集的人流中仓皇穿梭。他显然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和众多的行人作为掩护。几名便衣行动队员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不动声色地向他逼近。严迪坐镇指挥车，通过耳机冷静地下达指令，目光紧紧锁定着代表李楠位置的光点。

黄凯也在人群中，近距离确认并伺机制服李楠。但他的步伐似乎比其他人更加沉重，眼神深处闪烁着挣扎与不安。耳机里传来严迪的声音

严迪“师哥，目标向中庭移动，注意接近。”

沈枝在顶楼，透过屏幕清晰地看到了黄凯的迟疑。她端起冰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猜到了。黄凯或许会因为恐惧和胁迫而动摇，但他骨子里那份恪守了十几年的职业信念和底线，恐怕最终还是不允许他亲手按下那个毁灭一切的按钮。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才是真正坠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连她也无力回天。

人群被巧妙地引导着向购物中心外的中央公园疏散。公园里灯光相对昏暗，树木掩映，更适合行动，但也增加了不确定性。

就在几名队员即将在一个人工湖旁的僻静处合围李楠时，异变陡生！

李楠似乎意识到无路可逃，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恰在此时，按照计划应该上前控制他的黄凯，正与他迎面相对。两人在极近的距离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黄凯的手臂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抬起动作，但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最终只是与李楠的身体有了轻微的碰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划破了公园的宁静！

不是来自黄凯的方向，而是来自李楠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波以李楠为中心猛然炸开！火光一闪而逝，浓烟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距离最近的两名行动队员被气浪掀翻在地，而处于爆炸中心的李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在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公园里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人群瞬间陷入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顶楼，沈枝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李楠生命体征的信号瞬间消失，画面也因爆炸干扰变成了雪花点。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果然……动手的不是黄凯。是白帆。她一定在远处某个地方，通过监控或者李楠身上的其他装置，看到了黄凯的迟疑，于是毫不犹豫地远程启动了炸弹，杀人灭口，并且将这场“意外”的死无对证，变成了对黄凯最直接的警告和逼迫。

“严队！黄队！发现白帆！她在公园东侧观景塔楼顶！”耳机里，突然传来外围观察员急促的汇报声，带着发现关键目标的激动。

严迪的声音立刻响起，果决而沉稳

严迪“各小组注意！安抚群众，保护现场！技术组跟进！师哥，你处理现场！我去追白帆！”

黄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迅速回应

黄凯“明白！小心！”

沈枝睁开眼，看向公园东侧那座高耸的观景塔。夜幕中，塔顶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戏台已经搭好，主角纷纷登场。她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衣裙，是该她这个“适时出现”的嫌疑人，去扩大自己的嫌疑，将水搅得更浑，也……将警惕的鱼儿，引入更深的陷阱了。

她站起身，晚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下方的城市依旧喧嚣，而这场无声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城市蜿蜒的高架路上。车流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光带，疾速流淌。严迪紧握着方向盘，白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在寂静的车厢内放大成一种焦灼的心跳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辆试图摆脱追踪的黑色SUV——白帆就在里面。

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中心断断续续的指令和周边车辆的汇报，但他的大脑几乎屏蔽了所有杂音，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她！必须抓住她！李楠在自己眼前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惨状，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白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他即将逼近，准备寻找机会强行逼停前车时，异变突生！

他左侧车道的一辆大型集装箱货车，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右并线，庞大的车身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朝他挤撞过来！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轮胎抓地的尖啸撕裂夜空！严迪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脚下急踩刹车！白色轿车以一个惊险无比的漂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货车的致命一撞，车身剧烈晃动着，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还没等他稳住车身，“砰！”一声闷响从后方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冲，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另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轿车，像发了疯一样，加速追尾了他的车！

这不是意外！

严迪瞬间反应过来！是遥控袭击！有人通过入侵智能驾驶系统，控制了这些车辆！

前方，白帆的SUV趁机加速逃离。而严迪的白色轿车，却在连续撞击和急刹下，动力系统似乎受损，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车头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

更可怕的是，右侧车道，一辆原本匀速行驶的私家车，车灯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向左偏转，车头对准了他副驾驶的位置，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显然被加速到了极限，直直地撞了过来！

前后左三面受敌，右侧是死亡撞击！严迪的车被暂时困住，速度提不起来，根本无法闪避！眼看那辆失控的轿车呼啸着逼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对面驾驶员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却无法控制方向盘的绝望脸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后方斜刺里杀出！精准无比地、决绝地，狠狠撞在了那辆失控轿车的侧前方！

是沈枝！

她驾驶着她那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内部防撞加固的黑色SUV，在这生死一线间，用自己的车身为严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两车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碎的玻璃和塑料碎片四处飞溅！失控轿车被撞得原地打横，滑出去很远才停下。而沈枝的车，凭借出色的安全设计和她的果断操作，虽然车头受损严重，但车身结构保持完好，安全气囊也瞬间弹出，有效保护了她的安全。

撞击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沈枝猛地晃了晃头，第一时间透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锐利的目光扫向高架路侧上方的一处建筑物顶端——那里，一个模糊的黑影似乎闪动了一下，随即消失。是操控者！

与此同时，严迪的白色轿车内。

连续的撞击和剧烈的震荡让他头晕目眩，额角被飞溅的挡风玻璃碎片划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带来刺痛和粘腻感。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纹丝不动——电子锁死系统在撞击中失灵，或者更可能，是被远程锁死了！

他被困在了这辆随时可能起火爆炸的铁棺材里！

沈枝“严迪！”

车外传来沈枝焦急的呼喊声。她不顾自己车辆的损伤，迅速解开安全带，踉跄着跳下车，冲到严迪的车门旁，用力拍打着车窗，然后使劲去拉门把手。果然，车门被死死锁住！

沈枝“门打不开！被锁死了！”

她冲着车内喊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严迪在里面用力拍打着车窗，示意她危险，让她离开。但他看到沈枝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转身飞快地跑回自己那辆冒着烟的车旁，猛地掀开了严重变形的后备箱！她从里面拖出了一个红色的重型灭火器！

没有丝毫犹豫，沈枝抡起沉重的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白色轿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边缘和门锁连接处！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高架路上回荡，每一声都敲击在严迪的心上。他看着她咬着牙，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前，眼神里是从未见过的凶狠和决绝，仿佛一头保护幼崽的母狮。

几下重击之后，“咔嚓”一声脆响！门锁机构终于不堪重负，锁芯硬生生被砸得脱落！车门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沈枝扔掉灭火器，一把拉开车门，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她急切地探身进去，双手捧住严迪的脸，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沈枝“你怎么样？严迪！说话！伤到哪里了？”

严迪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抓住她的手腕，借力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挣扎出来。他的额头还在流血，胳膊和肋骨传来阵阵剧痛，但意识是清醒的。

严迪“我没事……皮外伤……”

他喘着粗气，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白帆逃跑的方向，那辆黑色SUV已经快要消失在高架路的尽头。

严迪“你呆在这里！呼叫支援！处理现场！我去追！”

严迪一把推开沈枝搀扶的手，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他不能让她再涉险！

沈枝“你的车已经不能开了！”

沈枝焦急地喊道。

严迪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旁边那辆虽然车头受损、但似乎主体结构无恙的黑色SUV上——那是沈枝的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引擎似乎还在运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来得及再多看沈枝一眼，也没去想她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追捕罪犯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踉跄着冲过去，拉开车门，迅速坐进驾驶座！

沈枝“严迪！等等！”

沈枝反应过来，想要阻止。

但严迪已经猛地挂上倒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将撞在一起的车辆分开少许，然后迅速切换前进档，油门一踩到底！黑色SUV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白帆消失的方向，再次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和呆立在原地的沈枝。

高架路上，一片狼藉。撞毁的车辆，闪烁的警报灯，惊慌失措的其他司机……沈枝站在原地，看着严迪驾驶着自己的车消失在夜色深处，晚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脸上担忧、无奈、以及一丝计划得逞的复杂神色交织在一起。

他终究还是……踏入了她精心编织的网中。只是这场追逐的终点，究竟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