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如同一层薄纱,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轻柔地洒在“一枝花店”的门前。那光线仿佛蕴藏着某种魔力,将木质招牌上的字迹映照得熠熠生辉,也为门口几盆翠绿的植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微风交织成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卷,让人不禁驻足凝望,心头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
“叮铃——”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枝手持喷壶,为一盆新开的紫罗兰洒下细密的水雾。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脸来,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温柔似是精心雕琢过的,带着几分职业化的从容,却又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疏离。
沈枝“欢迎光临~”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那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而带着一丝惊讶
沈枝“师哥?你怎么来了!”
黄凯身着一件休闲夹克,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他抬手轻揉鼻尖,语气却依旧淡然,仿若那无奈只是浮于表面的一抹烟云,转瞬便散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仿佛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况,都能以这般自然的姿态应对。
黄凯“唉,别提了。昨晚又不知道哪句话惹你嫂子不高兴了,一早起来就不理我。想着来买束花哄哄她,你最了解她的喜好了,就过来了。”
沈枝失笑,放下手中的喷壶
沈枝“哪有,你最了解她了才对。不过姐确实一直喜欢黄玫瑰,说温暖又有朝气。我给你包一束吧,保准她喜欢。”
黄凯“好,麻烦你了。”
黄凯微微颔首,却没有像其他顾客那般漫不经心地踱步观赏,而是稳稳站在距离工作台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目光看似散漫游移,实则如刀锋般锐利,悄然扫过花店的每一处细节——从排列得一丝不苟的花桶,到墙角监控探头微微倾斜的角度,再到后方小仓库那扇微微敞开、透出隐约气息的门缝,无一遗漏。
沈枝背对着他,手指轻巧地在花丛间游走,挑拣出最新鲜的黄玫瑰。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将花束用牛皮纸和丝带仔细包裹,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却未让自己的节奏受到丝毫干扰,依旧从容不迫,仿佛那注视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就在这时,“叮铃——”声再次响起。
沈枝与黄凯的视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那一处,仿佛隐藏着无声的召唤,又似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期待,令两人的目光都无法移开。
一个穿着时尚干练、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目光在黄凯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沈枝身上,声音清亮
“老板,麻烦要一壶玫瑰花茶,在这里喝。”
沈枝“好的,请稍等,马上为您准备。”
沈枝微笑着应道,手上包扎花朵的动作依旧流畅。
那女子迈着从容的步伐,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随后优雅地卸下墨镜。清晨的阳光如流水般倾洒而下,恰好笼罩住她的身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她仿佛自带光芒,既明媚动人,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
沈枝“师哥,花好了。”
沈枝将包好的黄玫瑰递给黄凯,花朵娇艳欲滴。
黄凯“哦,好,很好看。钱我微信转你。”
黄凯接过花束,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边的女客,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枝静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眸光微微一黯,似有深意在心底流转。她转身利落地泡好一壶玫瑰花茶,袅袅热气升腾间,茶香氤氲开来。精致的陶瓷杯被小心摆上托盘,与茶壶相映成趣,仿佛是一幅静物画。她将这一切稳稳端至白帆桌前,动作优雅却不带半分多余的情感。当茶壶轻落在桌面的刹那,她唇边那抹职业化的笑容骤然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的冷硬礁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宛如冬日寒风般刺骨,每个字都带着不可置疑的警告意味
沈枝“你来干什么?”
白帆没有碰那杯茶,而是轻轻推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百元纸币。
沈枝面无表情地抬手拿起那张纸币,借着桌面的遮掩悄然展开。内侧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还有一个简短的化学分子式缩写。目光扫过的一瞬间,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随即发出一声低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嗤笑,满含讽刺与不屑。未作片刻迟疑,她将纸币揉成一团,牢牢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枝“你们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她盯着白帆,眼神锐利
沈枝“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这可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白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悠然
白帆“何必动气呢,沈小姐。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钱,身份,安全的未来……我们都可以谈。”

沈枝“我什么都不缺。”
沈枝冷硬地拒绝。
白帆似乎早已心中有数,她神色平静,动作从容,将自己的手机轻轻推了过去。屏幕亮起,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映入眼帘——画面中,身着作训服的沈枝与严迪并肩而立,站在训练场上。年轻的面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暖意,笑容灿烂而明朗。严迪的手自然地搭在沈枝的肩头,那目光中透出的宠溺,仿佛能穿越时间,直抵人心。
沈枝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纸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白帆
沈枝“你调查我?威胁我?”
白帆唇角轻扬,一抹淡然的笑意浮现在他的面容上。那笑容中,透着一股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尽在股掌之间,无法撼动他分毫。
白帆“嗯哼。就看沈小姐……舍不舍得你这位置旧爱的前程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白帆“我猜得不错的话,目前你们几个,都处于组织的‘敏感观察期’吧?这张照片,再加上一点‘合理’的解读,你说,严队长还能说得清吗?”
沈枝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死寂。她没有再说话,猛地转身,回到了工作台后,背影僵硬。
白帆悠闲地喝完那杯花茶,坐了约莫十分钟,才起身结账离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
而她与沈枝之间这短暂却暗潮汹涌的交锋,尽数落入了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通过长焦镜头观察着的黄凯眼中。在他看来,那似乎只是一次寻常的顾客与老板的交流,除了沈枝最后略显僵硬的背影,一切并无太大异常。
半小时后,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的客房内。
黄凯已经换了一身打扮,戴着帽子和口罩,闪身进入房间。门刚关上,他一把扯下口罩,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白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黄凯“白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血丝
黄凯“我警告你,别碰她!离沈枝远点!”
白帆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却没有挣脱,而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黄凯那绷得如同弓弦般的手臂。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怜悯,却又透出隐约的嘲讽
白帆“黄大队长,火气别这么大嘛。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她猛地甩开黄凯的手,快步走到茶几旁,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车熟路地滑动,调出了一段视频。画面虽然昏暗,但那不堪的一幕却无比清晰:黄凯与她纠缠在床上,模糊的轮廓中透着刺眼的真实,仿佛无声嘲弄着此刻的沉寂。
白帆“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个交给你的上级”
白帆晃着手机,像摇晃着一条致命的毒蛇
白帆“他们还会相信你对我的事情‘毫不知情’吗?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黄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
白帆走近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声音带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寒意
白帆“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乖乖跟我合作。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帮你洗干净嫌疑,保住你现在的位置、名誉、还有你珍惜的一切。”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眼神也变得凶狠
白帆“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那单纯善良的小师妹沈枝,还有你那好兄弟严迪,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哦,对了,还有你家里那位对你一心一意的太太……你猜,她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黄凯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交织着绝望、愤怒与深深的恐惧。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挣扎映照得无比清晰。
门上的风铃又一次清脆地响起。
沈枝正在整理新到的满天星,头也没回,习惯性地温声道
沈枝“欢迎光临~”
身后却迟迟未闻顾客惯常的询问声,亦不见跟随的脚步声。一片异样的寂静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悄然侵袭着她的心绪,令疑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攀爬滋长。她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去。
逆着门口透进的光线,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前,几乎将大半的光亮隔绝在外。他身披一件略显岁月痕迹的黑色皮夹克,头戴一顶同色的鸭舌帽,帽檐下投落的阴影笼罩了大半张脸。然而,沈枝的目光却不受阻碍地捕捉到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以及熟悉的站姿——挺拔、沉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她的心微微一颤,瞬间便认出了那个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人。
是严迪。
沈枝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淡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枝“有事?”
严迪的视线透过帽檐落在她脸上,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不自然
严迪“买花。”
沈枝轻轻挑眉,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沈枝“你花粉过敏。”
严迪“……买给别人。”
他补充道,目光微微移开。
沈枝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枝“女朋友?”
严迪陷入了沉默,帽檐投下的阴影掩去他所有神情,唯独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几分他心底的波澜。
沈枝不再追问,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束早已做好的、用特殊工艺处理的蓝色永生玫瑰。它不会枯萎,也没有浓郁的花粉香气。她熟练地用素雅的包装纸包好,递过去。
严迪伸手接过花束,指尖在交接的瞬间几乎擦过她的手指,那一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他掌心收紧,将花束稳稳握住,却没有半分开场离去的意思,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沉默雕像,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深思。
严迪“没有女朋友。”
他终于再度启唇,声音愈发低沉,宛如自言自语的呢喃,却又似专程为她而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空气中缓缓化开,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
沈枝将台面上散落的花枝扫进垃圾桶,动作不急不缓
沈枝“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迪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直视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什么。
严迪“你到底……”
他开了口,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或者说,不敢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沈枝停下动作,转身正对着他,目光清冷而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沈枝“你觉得有就是有,你觉得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仿佛情感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精密如机械般的冷静。那种声音,宛如锋利的刀刃划过冰面,不带一丝颤抖,却让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枝“难道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在现在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吗?”
她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严迪眼中那点微弱的火光。他看着她,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庞,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玻璃。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也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温度。
两人站在空旷的花店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却又显得无比疏离。空气中只剩下花香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严迪什么也没再说。他深深地看了沈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沈枝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然后,他猛地转身,推开门,风铃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他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枝站在原地,望着那还在摇晃的风铃,许久,才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严迪坐进停在街角的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只是重重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枝那句“感情用事”。她是对的,他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可是……
就在这时,他看到花店的门再次打开。沈枝走了出来,她换下了围裙,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利落地锁好店门,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
她要去哪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职业本能驱使着严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了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沈枝的车开得平稳,穿过几条街道,最终驶入了市中心的省立医院停车场。
医院?她来医院做什么?身体不舒服?还是……严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快速停好车,保持距离跟了进去。
他看到沈枝径直走向住院部大楼,并没有去挂号或急诊。在电梯口,她似乎和一个人汇合了。当严迪看清那个穿着藕粉色针织衫、神色温柔中带着一丝忧虑的女人时,他愣住了。
那是黄凯的妻子,小玉。
沈枝和小玉?她们两个怎么会约在医院见面?而且看小玉的神情,并不像是简单的探望或偶遇。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严迪。他立刻闪身到一根柱子后面,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凯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黄凯“喂?”
黄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严迪“师哥”
严迪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着不远处正在等电梯的两人
严迪“我在省立医院,看到小枝和小玉姐在一起。她们……看起来像是约好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黄凯呼吸明显一滞,随即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黄凯“什么?!她们在医院?你盯着,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