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小说 > 冰与火之商
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骑士  男权     

第九章:册封骑士

冰与火之商

布拉佛斯的灰色海滩上,鹅卵石被潮水冲刷得圆润如卵,细沙在海风中形成一层薄雾。咸涩的海风卷着远方铁金库的阴影,将暮色撕成碎片,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十三岁的邓恩·安格尔站在潮线边缘,靴底陷在湿沙里,身后是黄金团驻地的轮廓,像一只蹲伏的锈铁兽。

这风让他想起某种遥远的寒冷。不是北境那种干燥的、带着松针气息的苦寒,而是一种潮湿的、刺骨的阴冷,仿佛能钻进骨髓,让血液凝结。他记得红色——不是维斯特洛这种赭石或深红的色调,而是那种电子的、刺眼的猩红,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嗡嗡声。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最后印象:出租屋窗台上枯死的绿萝,和楼下永远修不好的自动售货机指示灯。

邓恩眨了眨眼,将这些记忆压回意识的深渊。右眼的紫眸在夕阳下闪过一丝金光,那是黑火血脉的印记,也是众神馈赠的 reminder——他并非普通的十三岁少年。他的灵魂承载着两世的重量:前一秒还是广州出租屋中高烧濒死的二十八岁青年,下一秒便已在这个世界行走了十三个年头。

"你真的要走?"哈利·斯崔克兰站在他旁边,海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四年过去,团长的腰围更粗了,但眼神更加精明,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计算盈亏后磨砺出的锐利。"还记得你刚来时吗?九岁,瘦得像根芦苇,连木剑都拿不稳。现在你要走了,带着我的副官、我的财务官,还有...我最好的斥候。"

邓恩的嘴角微微上扬。九岁?那时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潜伏了九年,用神悟的能力吞噬着一切知识——语言、剑术、权谋、魔法。黄金团的四年不是成长,而是释放。他接过哈利递来的钱袋,感受着两百金龙的重量:"如果没有您教我如何在泥里打滚,如何在酒桌上撒谎,我现在只是白刃河畔一个会读诗的贵族少爷。您给了我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您给了我如何不被这个世界吃掉的智慧。"

"少来这套,"哈利嘟囔着,但眼角有些湿润,"记得你父亲...如果他还活着,别跟他提你学会的那些东西。北境人固执,他们宁愿要一个纯洁的傻瓜,也不要一个精明的儿子。"

邓恩没有回答。他的父亲艾德瑞克·安格尔,那个在三叉戟河失去两根手指的诚实武士,永远不会理解儿子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只有母亲泰勒·河文明白——当她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他时,她看到的是黑火家族古老的血脉在苏醒,是跨越时空的灵魂在燃烧。

"我会让他骄傲,"邓恩说,"以我自己的方式。"

茉莉和牡丹站在十步之外,守着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着邓恩在黄金团四年的积蓄、书籍、那把剑,以及用铅盒和天鹅绒层层包裹的龙蛋。她们穿着北境风格的厚羊毛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牡丹的手指紧紧扣着箱子的皮带,指节发白,仿佛害怕这自由只是海市蜃楼。

"她们呢?"哈利用下巴点了点两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向你的封君解释?'我在草原上捡了两个唱歌的妓女,现在她们是我的管家'?"

"我会说她们是我的侍从,"邓恩平静地说。他的右眼——那只深紫色的眼眸——在观察着两个女孩时,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们灵魂的颜色,从奴隶的灰暗逐渐转为自由的暖金。"在维斯特洛,没人会细问一个小贵族的私事。而且,她们现在能读写、能算账、能用匕首割开骚扰者的喉咙。她们比大多数北境骑士更有价值。更重要的是..."邓恩压低声音,"她们是我人性的一部分。如果我把她们留在这里,我就只是黄金团的又一个战争机器。带着她们,我才能记得我为什么而战。"

这话说得如此苍老,如此疲惫,仿佛来自一个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灵魂。哈利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神有时不像活人,而像某种古老的存在透过人类的眼睛在凝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海滩另一端传来。不是黄金团的人——那些人走路带着雇佣兵的懒散和警惕。这个脚步声很沉,很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来人是个壮汉,宽肩厚背,穿着黄金团特有的镀金锁甲,外罩一件褪色的绿斗篷,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苹果——那是河湾地果酒厅的纹章。他的脸被争议之地的太阳晒得黝黑,胡须蓬乱如野草,但眼神锐利如鹰。

"邓恩·安格尔?"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岩石,"我是弗兰克。弗兰克林·弗劳尔斯。"

邓恩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宿命的共鸣。弗兰克林·弗劳尔斯,"果酒厅的私生子",黄金团的资深骑士,一个被血统抛弃却用实力赢得尊严的男人。在邓恩两世的记忆中,这种人都极其罕见——前世的世界里,出身决定一切;而在维斯特洛,血统的枷锁同样沉重。

"爵士,"邓恩行了一个标准的侍从礼,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那是神悟能力将无数次训练刻入肌肉记忆的结果,"我听说过您。在争议之地,您一个人守住了一座桥..."

"别信那些屁话,"弗兰克林摆摆手,露出一个粗粝的笑容。他走近,低头看着邓恩,目光突然凝固在少年的眼睛上——那只灰蓝色的左眼,和那只深紫近乎发金的右眼。"血龙狂舞..."他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某种古老的征兆,但随即摇摇头,目光落在那把瓦雷利亚钢剑上。"艾多因写信给我。他说你有一把好剑,但缺一个头衔。他说你救了两个无辜的女孩,打败了多斯拉克卡奥,建立了商路,但你不是骑士。"

"我十三岁,爵士,"邓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而且我出身卑微——我父亲只是准男爵,我母亲是私生子的后裔。在维斯特洛,我至少要当七年侍从才能受封..."

"在维斯特洛,那帮贵族老爷把册封权当作赏钱,"弗兰克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屑,"他们忘了,骑士最初是用来干什么的。不是为了在宴会上炫耀,而是为了在战场上保护那些拿不起剑的人。"他解下自己的剑,插在沙滩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骑士吗?不是因为我那个Fossoway老爹的承认——他连我的面都没见过。是因为米斯·托因,前团长,他在一场血战后的废墟上册封了我。他说:'弗兰克,你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你比任何贵族都懂什么是守护。'"

哈利倒吸一口气:"弗兰克,这...这太草率了。他是个孩子,而且..."

"而且他是团里的狼崽子?"弗兰克林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粗犷的兄长,"我看得出来,哈利。我看得出来他眼里的东西。"他盯着邓恩的异色瞳,"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那是...一个见过世界尽头的人。"

邓恩没有回避那目光。在这一刻,他允许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显露——那个来自钢铁与电流世界的灵魂,那个在神明议事厅中接受审判的灵魂。

弗兰克林单膝跪在湿沙上,这样就能与少年平视:"你愿意吗,邓恩·安格尔?愿意在众神面前,在这片该死的沙滩和大海面前,立誓成为骑士?不是为国王,不是为领主,而是为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邓恩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私生子骑士。他感到手中的"夜临"在发烫,铅盒中的龙蛋在远处微微脉动,仿佛回应着他右眼中沉睡的龙血。他回头看了眼茉莉和牡丹,她们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愿意,"邓恩说。这声音在空气中震颤,仿佛有两个音调重叠——一个是十三岁少年的清亮,另一个是古老灵魂的深沉。

潮水退去了,露出平整的湿沙,像是一张天然的祭坛。

"跪在剑前,"弗兰克林的声音沉入沙与海的交界,"非跪我,非跪那些贵族老爷,跪这天地之间唯一的公道。"

邓恩单膝沉入湿沙。咸水浸透裤摆,这触感让他想起前世最后的高烧,那种湿冷的绝望与此刻的庄严形成奇异的对比。他听见茉莉与牡丹的呼吸在身后凝滞。

弗兰克林双手捧起"夜临",漆黑的剑身横亘于少年双肩之上:

"以战士之烈焰起誓——当强敌如暗影般降临,汝之剑刃即为光明,虽折勿弯,虽死勿退。"

剑身移至左肩:

"以天父之天平起誓——汝将庇护无辜,如壁垒之挡狂风,如磐石之御怒涛。弱者之泪,即汝之血;妇孺之惧,即汝之敌。"

最后,剑尖轻点头顶:

"以陌生人之静默起誓——汝将行于正路,虽无人见,虽无人闻。荣誉为汝之粮,真理为汝之水。背誓之时,即灵魂陨落之日,直至长夜降临,直至世界尽头。"

邓恩抬首,右眼的紫芒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他望向灰蒙苍穹,声音初时微颤,继而如铁:

"我以血肉为墨,以骨为卷,立此唯一之誓。剑在,誓在;剑折,誓存;身死,魂守。纵使沧海桑田,纵使诸神寂灭,此誓不改。"

"起身,"弗兰克林收剑入沙,"安格尔之邓恩,骑士。"

浪涌恰至,漫过少年膝头,又退去,如洗礼,如加冕。

弗兰克林从腰间解下一个皮革包裹,里面是一小块圆盾形状的铜坯,还有一套錾刻工具。"现在,小子,你有剑,有誓,但还缺一面盾。"他将铜坯按在邓恩掌心,那是暗红色的铜,如干涸的血,"安格尔家是新贵,准男爵的徽记不过是白刃河畔的一块石头。但现在你不同了,你是骑士,你得有自己的纹章——不是继承来的,是挣来的。刻下你的标记,让世人看见你为何而战。"

邓恩低头看着铜坯。神悟的能力在瞬间运转,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广州城中转动的机械齿轮,布拉佛斯铁金库地窖里精密的锁具,艾多因教他的银行学原理;白刃河畔金色的麦田,父亲城堡外那些抵御饥饿的粮食;还有黑火家族的双翼,龙蛋中沉睡的力量,以及夜临剑身上的暗影。

錾子落在铜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一击都精准无误,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千遍。

"银齿轮,"第一笔落下,金属扭曲形成精密的圆齿,"代表理性与进步,代表不受土地束缚的眼睛,代表我学到的——世界如同机械,精密咬合方能运转。"

"金麦穗,"第二笔,麦穗在齿轮下方绽放,"代表安格尔家族的根,代表北境的面包,代表我的人民不会被冬天饿死。这是生存的底线,也是贵族的责任。"

"黑龙翼,"最后一笔,一对狭长的龙翼在盾面两侧展开,如守护,如拥抱,"代表我血管中流淌的...古老之物。不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而是单翼,因为安格尔家族只需守护,无需征服。"

暗红色的底色上,银色的齿轮咬合着金色的麦穗,一对黑色的龙翼在两侧展开。那不是高贵的纹章,没有雄狮或玫瑰的优雅,但它讲述着一个跨越两世的故事——钢铁与面包,古老力量与新生,理性与血脉。

弗兰克林接过铜盾,用剑尖在边缘刻下自己的苹果印记作为见证。他将铜盾系在邓恩的剑带上,目光复杂:"银轮、金穗、黑翼,于血土之上。从今日起,这便是安格尔家族的纹章。记住,这不是装饰,是契约。你向世人承诺:齿轮转动之处,麦穗生长之地,龙翼笼罩之人,皆受你护佑。"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皮绳,上面挂着一个生锈的黄铜苹果:"这是我的母亲,一个苹果园的女工,在我被送去当侍从前给我的。她说,重要的不是你在哪个枝头生长,而是你结出了什么果实。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邓恩接过铜苹果,感到它沉甸甸的重量。在这一刻,两个被世界轻视的灵魂——私生子与转生者——在布拉佛斯的海滩上完成了某种古老的传承。

"我知道你会配得上它,"弗兰克林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去照顾你的女孩,去治理你的土地。记住,骑士的职责不是胜利,而是守护——哪怕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记得这个。"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当弗兰克林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时,高利斯·艾多因从礁石后走出。他看着邓恩剑带上的新纹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银齿轮?有意思。你确实是个天生的 banker,邓恩爵士。记住,金钱是手段,不是目的。权力才是货币,而仁慈是最稀缺的通货。"

他递来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信用凭证:"一千金龙额度。不是投资,是信任。"

"我不会让您失望,"邓恩说。

"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艾多因微笑,"现在走吧,别让那个老船长等急了。"

海平线上,"金语者号"的黑色轮廓逐渐清晰。

登船时,邓恩最后看了一眼布拉佛斯。千面之神的殿堂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感到脖子上的黑白面具护身符在发烫——那是四年前在黑白院中,慈祥之人赠予的纪念。他不知道那位无面者是否在注视着他,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棋盘上,他已经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再见,黄金团,"他轻声说。

金语者号缓缓离开码头。邓恩站在船尾,看着布拉佛斯逐渐变小,变成雾中的一个轮廓,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他转身,面向北方,面向维斯特洛,面向白刃河。

茉莉和牡丹走到他身边,一左一右。风吹起她们的头发,茉莉的黑发和牡丹的红发在风中交织,如同他纹章上那对冲天的龙翼。

"大人...不,爵士,"牡丹轻声问,"我们真的要回家了吗?"

"是的,"邓恩握住剑柄,感受着瓦雷利亚钢的冰凉,目光落在剑带上新系的暗红铜盾上,那里银轮、金穗与黑龙翼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我们回家。回北境,回白刃河,回安格尔家族。而且..."他看着她们,"你们不再是奴隶了。在维斯特洛,我会给你们自由文书。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成为我的管家,或者...去任何地方。"

茉莉和牡丹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

"我们要跟着您,爵士,"茉莉说,声音坚定,"您给了我们名字,给了我们手,给了我们脑子。现在,您给了我们归处。我们哪儿也不去。"

邓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向北方,那里,冬天将至,但此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照亮了三个年轻人的脸庞——一个十三岁的骑士,带着两世的记忆;他的两个侍女,带着新生的自由;还有一颗龙蛋,一把魔剑,一个暗红色的纹章,和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金语者号破浪前行,驶向白刃河,驶向命运。

上一章 第八章:龙蛋与剑 冰与火之商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章 拉姆斯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