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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拉姆斯退场

冰与火之商

白刃河的入海口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像是某位苍老神祇吐出的最后一口气。金语者号驶过防波堤时,邓恩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些低矮的石屋——它们像是一群蜷缩的野兽,背脊上积着这个迟来冬天的第一场雪。

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父亲的猎鹰旗,也没有母亲的紫罗兰徽记。只有几只渡鸦站在枯树上,眼珠子转动着,如同黑色的窥视者。

"不对劲,"茉莉低声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四年的训练让她的直觉比猎犬更敏锐。

邓恩没有回答。他的右眼——那只深紫色的眼眸——在阴翳的天光下微微收缩。神悟的能力不仅赋予他学习的速度,也赋予他一种对"异常"的感知,如同精密仪器捕捉到频率的紊乱。空气中缺少某种应该存在的声音:铁匠铺的锤击,孩子们的叫喊,以及安格尔庄园方向应有的炊烟。

船刚靠岸,一名身披灰袍的学士就跌跌撞撞地穿过泥泞的码头。他太年轻了,不超过二十五岁,链状衣领上还缺少代表多年研习的金属环。

"邓恩...安格尔少爷?"学士的声音嘶哑,眼睛红肿,"不,爵士。热罗姆·河堤学士向您致哀。快,您必须快些,夫人她...她已经等不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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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尔庄园的主厅被布置成了停灵堂。石墙向来阴冷,此刻更如同冰窖。泰勒·河文躺在一张黑檀木长桌上,身上覆盖着黄金团的黑色与金色旗帜——那是她作为河文家族最后成员的坚持,而非安格尔家的灰蓝色羊毛。

她看起来太小了。邓恩记忆中的母亲是个能在马上弯弓射穿野狼眼睛的女人,是能在布拉佛斯酒窖里与刺客讨价还价的女战士。但现在,她只是一具干瘪的躯壳,紫罗兰色的眼睛永远闭合,黑发中夹杂的银丝如同早来的霜。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右手紧紧攥着某种东西,指关节僵硬得如同白石。

邓恩站在桌前,没有流泪。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形成奇异的隔阂——他见过死亡,在ICU外,在出租屋的窗台下,在众神的议事厅里。死亡不是终点,只是转换。但此刻,他感到某种尖锐的痛楚,不是来自灵魂,而是来自这具十三岁身体的胸腔,仿佛有齿轮在咬合时崩裂了齿牙。

"三个月前,"热罗姆学士颤抖着开口,他手中捧着一本记录册,"老爷去羊头山巡视边境,恰好在黑松林撞见...撞见拉姆斯·雪诺正在处置一群'盗猎者'。那是些羊头山深处的原住民,他们声称只是在自己的林子里设陷阱捕兔,但拉姆斯指控他们偷猎了恐怖堡的鹿。"

学士的声音低下去,如同沉入深井的石子:"老爷试图阻止。他说...他说即便是盗猎,也应由史塔克大人或安格尔家的法庭审判,而非私刑。但拉姆斯·雪诺说老爷'包庇野人',妨碍恐怖堡执法。他将老爷和那些原住民一起...一起剥皮。挂在黑松林最显眼的那棵枯树上。他说...这是对'妨碍正义者'的警告。"

邓恩轻轻掰开母亲僵硬的手指——那里面攥着一片干枯的树皮,上面用血画着安格尔家的银轮纹章,以及...一个粗糙的剥皮图案。

"夫人知道后,独自带人去了羊头山。她看到...看到老爷的尸体还在树上,被乌鸦..."学士的哽咽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她不是病逝,爵士。她是累死的。她要在维持领地运转的同时,查清波顿家族在羊头山的所有罪行,找出能扳倒拉姆斯的证据。她最后一个月几乎不睡觉,她在查...查波顿家族对原住民的系统性盘剥,还有贩卖'剥皮许可'的罪行。"

"把证据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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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邓恩坐在庄园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母亲留下的调查笔记,以及他通过热罗姆学士和庄园审计官瓦里斯收集的新证据。茉莉和牡丹安静地站在门边,如同两尊影子,手中捧着记录用的蜡板和炭笔。

邓恩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数字,前世的经验与今生的神悟结合,让他瞬间看穿了其中的套路。

"血税,"他轻声说,手指点在一处记录上,"恐怖堡以'山林保护费'的名义,向羊头山原住民征收额外粮食。不是史塔克家规定的十一税,而是三税。每收三成,波顿家拿走两成,留给山民的只有一成。抗税者...就是拉姆斯的'合法剥皮对象'。"

"还有这个,"瓦里斯指着另一份名单,"拉姆斯·雪诺在贩卖'剥皮许可证'。恐怖堡的士兵和猎手可以付钱获得'在羊头山任意处置可疑分子'的权利。过去两年,至少有四十个原住民被剥皮,其中真正的盗猎者不超过五个,其余都是付不起税的老人和孩子。"

"以及最有趣的,"邓恩拿起一份染血的账单,那是从母亲紧握的树皮中发现的,"卢斯·波顿默许了这一切。这些收入并没有进入恐怖堡的公库,而是流入了拉姆斯的私人金库,用于豢养他那支'小剥皮帮'。卢斯知道,但他不在乎——只要儿子不给他惹大麻烦,他愿意让拉姆斯在羊头山当他的小国王。"

庄园骑士长哈罗德·石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们应该直接带人去恐怖堡,要求卢斯·波顿交出那个私生子!以血还血!"

"不,"邓恩摇头,他的眼神越过窗外的雪景,看向更远的地方,"那样我们会成为叛逆。卢斯·波顿会声称拉姆斯只是在执行'必要的边境管理',会交出几个替罪羊,然后安格尔家就会被标记为'因为私人恩怨而袭击友邻'的麻烦。史塔克家需要波顿家的军队防备野人,不会为了一个小准男爵和一群'羊头山野人'的复仇而动摇北境的稳定。"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哈罗德怒吼。

邓恩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那个黑白面具的护身符——那是四年前离开布拉佛斯时,慈祥之人挂在他脖子上的。他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等待。

"热罗姆学士,"邓恩突然问,"恐怖堡今年冬天的存粮如何?"

学士愣了一下,翻阅记录:"根据商队传来的消息...不太好。卢斯·波顿大人今年夏天征召了太多民夫修城墙,恐怖堡领地的秋收不足,加上他们对农民的盘剥...恐怖堡领地的平民,据说已经开始吃树皮了。而羊头山的原住民,因为血税太重,已经有人开始南下劫掠小农场。"

"而拉姆斯·雪诺,"邓恩继续说,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流水,"他现在正在羊头山'清剿残余的盗猎团伙',对吗?带着他的...小剥皮帮?"

"是的,爵士。他带了一队士兵,大约二十人,驻扎在黑松林深处的废弃猎场木屋。"

邓恩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火光在他异色的双瞳中跳跃,灰蓝如冰,深紫如血。

"哈罗德,召集庄园所有能战斗的人,但不要武装。我们要以...援助饥民和调解边境纠纷的名义,向羊头山方向运送粮食。要高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安格尔家在给饿肚子的人发面包。"

"爵士?"

"瓦里斯,我需要你伪造几份文件。要看起来像是恐怖堡的征税官贪污的罪证,要详细,要愤怒,要让最老实的农民看了都想杀人。特别要强调,拉姆斯·雪诺私吞了本该发放给饥民的救济粮,正在黑松林里烤鹿肉吃,而恐怖堡的村民却在饿死。"

"如您所愿,爵士。"

邓恩最后看向那个黑白面具,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三下——那是布拉佛斯街头,乞丐帮用来联络的暗号。

"至于拉姆斯·雪诺..."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当饥饿的恐怖堡领民发现,他们的老爷儿子正在温暖的木屋里吃烤鹿肉,而他们自己的孩子正在饿死,同时有一份文件证明这个私生子还贪污了本该发放给他们的救济粮...而恰好,羊头山的原住民也对剥皮者恨之入骨...正义,就会自己长出手脚。安格尔家,只是在努力救济饥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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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羊头山迎来了这个冬天最猛烈的暴风雪。

拉姆斯·雪诺坐在林场木屋的熊皮椅上,肥胖的身躯挤在椅子里,油乎乎的嘴咀嚼着鹿腿肉。他今年十五岁,已经有着超越年龄的残忍眼神。屋外,他的"猎物"——几个被绑在树上的原住民——正在风雪中尖叫,他们的皮肤已经被剥到了腰部。

"听听那声音,"拉姆斯笑着对身边的侍从说,"像不像冬天的风在唱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嚣。不是风的呼啸,而是人群的怒吼,如同雪崩前的低鸣。

拉姆斯皱眉走到窗前,透过结霜的玻璃,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血液冻结的景象:数百人,既有恐怖堡领地饥饿的农民,也有羊头山愤怒的原住民,他们穿着破烂的棉衣,手里拿着草叉、斧头和石块,正从风雪中涌来。他们的眼睛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疯狂而饥饿,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狼。

"关闭大门!弓箭手准备!"拉姆斯尖叫,但声音被淹没在风暴中。

混乱来得太快。拉姆斯的二十名士兵中有十五名是本地征召的,当他们看到人群中自己的父亲、兄弟和饥饿的孩子时,他们的弓弦松了。没有人下令,但大门被撞开了——不是被暴力,而是被从内部打开的。士兵们倒戈了。

拉姆斯拔剑,砍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老农,但第二个、第三个...无穷无尽的愤怒面孔淹没了他。他肥胖的身躯在推搡中摔倒,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他的盔甲、他的肉。

"我是波顿!我是恐怖堡的继承人!"他尖叫,唾沫横飞。

"剥皮者!血税!贪污犯!"人群回应他,声音如同地狱的合唱。

在混乱的边缘,几个穿着破旧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仿佛总是处于阴影中。其中一个——一个看起来像是乞丐,但双手过于白皙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当史塔克家的巡逻队三天后抵达时,他们只找到了被烧成白地的林场,以及挂在最高那棵松树上的...拉姆斯·雪诺。不是完整的他,而是被精心分割的部件,如同他对待那些受害者一样。一块木牌挂在他的头上,用血写着:"血税已清。"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安格尔家。邓恩·安格尔爵士,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领主,正在白刃河畔分发粮食,救济从恐怖堡领地和羊头山逃来的饥民。他表现出的仁慈甚至感动了临冬城派来的调查官。至于那些暴动的农民和原住民?他们在风雪中消散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只有邓恩知道,当他在暴风雪的夜晚独自站在母亲墓前时,他手中的黑白面具护身符,曾经短暂地发热——那是来自布拉佛斯的确认,交易完成。

"安息吧,母亲,"他轻声说,右眼的紫眸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紫晶,"父亲。"

在他身后,茉莉和牡丹静静地撑起一把黑伞,挡住飘落的雪。新的纹章——银齿轮、金麦穗、黑龙翼——在庄园大门上飘扬,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某种古老而无声的宣言。

安格尔家不再只是准男爵。他们是守护者,也是...阴影中的棋手。

冬天还长,但拉姆斯·雪诺已经退场。而邓恩·安格尔,才刚刚揭开棋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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