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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黑白院

冰与火之商

黄金团驻地的会议室里弥漫着陈年的葡萄酒和霉味羊皮纸的气息。哈利·斯崔克兰正用一把黄铜小算盘——那是他从某个里斯商人身上赢来的——计算着这次镇压奴隶叛乱的预期伤亡与收益。他的胖手指在算珠间灵活地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昆虫的鸣叫。

"你想去逛街?"哈利没有抬头,眼睛还盯着账本,"布拉佛斯不是白刃河畔的村庄,小子。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骗子、奴隶贩子和职业杀手。一个九岁的孩子,即使是你,走在紫港的街道上,活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出现在某个妓院的菜单上,或者被铁金库的债务奴工拖去挖矿。"

"所以我需要您的许可,以及一个护卫,"邓恩站在桌前,保持着完美的侍从姿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声音平稳,"派克伍德爵士。我听说他熟悉布拉佛斯的街道,而且他是方旗骑士,有足够的能力处理麻烦。"

哈利终于抬起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派克伍德?那个来自谷地的秃鹫?他可是按小时收费的,小子。他的剑是黄金团最贵的几把之一。"

"那就让他记在我的账上,"邓恩说,"从我这三个月的侍从津贴里扣。如果不够,就记在我未来的佣金里。我打算...投资自己的眼界,爵士。一个连这座城市都不了解的侍从,怎么帮您谈判合同?"

哈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大笑,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投资!好词!好吧,你去,但记住——如果派克伍德死了,你欠我一把剑的钱;如果你死了,我欠你母亲一个解释,而我讨厌欠债。日落前回来,明天我们要检查装备。"

派克伍德

派克伍德爵士与邓恩想象中那种光鲜亮丽的骑士截然不同。他没有华丽的纹章,没有吟游诗人歌颂的英勇事迹,甚至没有一匹像样的战马——在布拉佛斯这个由运河分割的城市,马匹是累赘。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高,像是被拉长的影子,头顶光秃,边缘留着灰白的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让他的表情永远介于嘲讽和愤怒之间。他穿着深棕色的皮革护甲,没有金属反光,在阴影中几乎隐形。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剑,剑柄磨损得露出里面的木头,但剑鞘保养得极好,涂着厚厚的油脂。

"所以你就是那个河文家的小崽子,"派克伍德的声音沙哑,带着谷地特有的咬字方式,"我听说你打败了红罗伊。用摔跤,而不是剑。明智的选择。剑会发出声音,摔跤只有闷响。"

"谢谢您同意护卫我,爵士,"邓恩行了一个标准的侍从礼。

"别叫我爵士,在这里,我是你的向导,不是你的领主,"派克伍德走出驻地,融入布拉佛斯迷宫般的街道,"跟紧我,别说话,别看陌生人的眼睛,别接任何递过来的东西——无论是食物、花朵还是硬币。布拉佛斯是一座优雅的城市,但优雅往往包裹着毒药。"

逛街

布拉佛斯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迷宫。紫色的屋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石桥横跨在绿色的运河之上,贡多拉船夫的号子声在水道间回荡。空气中混杂着海盐、香料、腐烂的鱼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他们走过紫港,那里停泊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魁尔斯的香料商船、维斯特洛的捕鲸船、盛夏群岛的 Swan Ships(天鹅船)。邓恩看到了 Summer Isles(盛夏群岛)的黑皮肤水手,他们身上涂着彩色颜料;看到了 Ibbenese(伊班人)的矮壮身影,他们留着标志性的络腮胡;甚至看到了一个穿着铁民盔甲的陌生人,尽管铁民很少来到这么远的东方。

"铁金库,"派克伍德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黑色建筑,那是由一块块巨大花岗岩砌成的堡垒,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狭长的射击孔,"记住,小子,在布拉佛斯,铁金库比任何国王都强大。如果你欠他们钱,他们会拥有你的曾孙。如果你惹恼了他们,即使是黄金团也会把你交出去抵债。"

邓恩点点头,但他的目光被另一个方向吸引。在城市的边缘,远离热闹的港口和繁华的集市,有一座建筑静静地立在薄雾中。那是一座低矮的石质建筑,没有尖塔,没有圆顶,只有两扇门——左黑右白,合拢在一起,像是一张脸。

"那是什么?"邓恩问。

派克伍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的手不自觉地移向剑柄,尽管那里距离目标至少有半里地。

"黑白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敬畏,甚至恐惧,"千面之神的神殿。无面者的家。"

"无面者?"邓恩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黄金团的营火故事里,他们是昂贵的死神,是能让国王在寝宫中悄无声息死去的幽灵。

"别问了,"派克伍德转身,"那不是你能理解的地方,更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回去吧,今天的见识够多了。"

但邓恩没有动。他看着那座建筑,感觉到某种呼唤——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于众神赐予的悟性深处的共鸣。那是死亡的气息,但也是平衡的气息。

"我想去,"邓恩说,"我需要去。"

"你疯了?"派克伍德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生疼,"那是死亡的家!即使是我,即使是我这个杀了三十七个人的老兵,也不敢踏足那里的台阶!"

"正因为您杀了三十七个人,"邓恩平静地说,看着骑士的眼睛,"您才害怕。但我没有杀过人,爵士。至少,没有以无面者理解的方式杀过。我必须去,这是我的...命运。"

派克伍德看着这个九岁孩子的眼睛——那双异色瞳,一蓝一紫,在布拉佛斯的雾气中显得异常深邃。他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孩子眼中的东西:绝对的冷静,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确定。

"如果你死了,"派克伍德最终说,松开手,"我会告诉哈利是你自己跑掉的。我不会进去,我会在外面等。最多一个时辰。如果你没出来..."

"如果您没看到我出来,"邓恩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是一件普通的羊毛外套,"就回驻地,告诉我的母亲,她的投资失败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座黑白相间的建筑。

黑白院

通往黑白院的道路比想象中更长。街道变得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寂静——不是安静的寂静,而是被压抑的声音,像是所有的噪音都被那两扇门吸收了。

邓恩站在门前。左黑右白,两扇门紧闭,没有门环,没有把手。他伸出手,触碰白色的那扇——冰凉,像是摸着死人的皮肤。然后他触碰黑色的那扇——温热,像是活人的脉搏。

门在他触碰的瞬间打开了,无声无息。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狭窄窗户透进几缕灰白的光。墙壁是黑色的石头,地板是白色的骨头——不是人类的,而是各种动物的头骨,打磨光滑,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水池,水面平静如镜,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壁画——那是一张巨大的脸,由无数张小脸组成,每一张都不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丑有美。

水池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简单的黑白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得像是任何一个村庄里的 grandfather(祖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知道你会来,"老人没有睁眼,声音温和,像是冬日的暖阳,"尽管我不知道你是谁。一个身上带着 eleven flames(十一道火焰)的孩子,走在死亡的道路上,却不属于死亡。你是矛盾,你是谜语,你是...客人。"

邓恩没有惊讶。他跪坐在老人对面,保持平视——尽管他需要稍微抬头。

"我是邓恩,"他说,"来自维斯特洛,来自黄金团,但更重要的是...我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带着众神的礼物,寻求您的智慧。"

"智慧,"老人——慈祥之人——终于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或者说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像是磨砂的玻璃,"你来这里寻求智慧,还是寻求力量?大多数人来,是为了买死亡——他们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我寻求理解,"邓恩说,"理解黑与白,生与死,刺杀与救命,复仇与原谅。我听说无面者理解这些真理。"

慈祥之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那么,让我们探讨。告诉我,孩子,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论道

"黑是白的缺失,白是黑的显现,"邓恩回答,用的是通用语,但语调带着前世记忆里的韵律,"在我的家乡,有一本古老的书,叫《道德经》。它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慈祥之人在听。

"黑色与白色不是敌人,而是彼此的镜子。没有黑,白无法被看见;没有白,黑失去了意义。正如没有死亡,生命只是无尽的麻木;没有生命,死亡只是虚无的静止。它们不是对立,而是 dance(舞蹈),是永恒的转化。"

慈祥之人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邓恩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近似惊讶的表情。

"继续说,"老人轻声说。

"生与死,"邓恩继续,他的声音在圆形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您称之为'千面之神'的,其他人称之为'陌客'。但在我带来的知识里,死亡不是敌人,而是归还。《道德经》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万物生长,最终回归其根源。死亡是回归,是安静,是复命——恢复生命的本来状态。"

他伸出手,触碰水池的水面,涟漪扩散,打破了那张巨脸的倒影。

"刺杀与救命,"邓恩看着水中的涟漪,"表面看是相反的行为,一个是终结,一个是延续。但深层看,它们都是'给予'。给予死亡,是结束痛苦,是解放被囚禁的灵魂;给予生命,是延续希望,是维持存在的火焰。无面者给予死亡,但你们也给予...正义,平衡,终结。这不是谋杀,这是...祭祀。每一个被你们带走的人,都是献给死亡的祭品,而死亡是这个世界唯一公平的法官。"

慈祥之人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与邓恩的心跳同步。

"那么复仇与原谅呢?"老人问,"这是你最感兴趣的,对吗?你心中有恨,尽管你隐藏得很好。"

"复仇是火,"邓恩说,"它燃烧敌人,也燃烧自己。原谅是水,它熄灭火焰,但也可能溺死尊严。但《道德经》有另一种答案:'报怨以德'。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用德——用力量,用智慧,用更高的维度——来回应怨恨。不是以牙还牙,而是改变游戏的规则。"

他抬起头,直视慈祥之人那双磨砂玻璃般的眼睛。

"我来这里,不是要雇佣你们杀人,也不是要加入你们成为无面者。我来,是因为我体内有十一道神眷,因为我是永恒的学徒,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你们服务于死亡,而我...我服务于变化。死亡是最大的变化,但也是变化的终结。我需要你们帮我维持平衡——不是通过杀戮,而是通过存在的本身。"

来意与试练

慈祥之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是水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滴落水池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脉搏。

"你声称有神眷,"老人最终说,"声称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些是 madman(疯子)的妄语,或者先知的谵语。无面者不侍奉凡人,不侍奉国王,甚至不侍奉神——我们只侍奉死亡本身。你说要'收服'我们,这是傲慢,孩子。"

"不是收服为奴隶,"邓恩纠正,"而是收服为兄弟。您感觉到了,不是吗?我体内的东西。它们不是维斯特洛的魔法,不是瓦雷利亚的火焰,不是旧神的绿之视野。它们是更古老的...法则。众神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你们的 master(主人),而是让我成为你们的... catalyst(催化剂)。"

他站起身,尽管这个动作在神圣的殿堂里可能被视为冒犯。

"给我一个试练,"邓恩说,"不是毒药的试练——我的体质不会让我死,这您知道。也不是面具的试练——我还没有准备好放弃我的名字。给我一个...哲学的试练。让我证明,我理解你们的道路,而你们也可以理解我的。"

慈祥之人看着他,那双磨砂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邓恩的皮肉,看到了更深的东西——那些神眷的光芒,那些记忆的碎片,那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灵魂。

"有一个任务,"老人缓缓说,"在布拉佛斯,有一个人,他拥有很多,却给予很少。他是一个放贷者,专门向无力偿还的穷人放高利贷,然后用债务逼死他们。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不是用刀,用笔。法律无法触及他,因为他服务于铁金库的边缘。他该死吗?"

"按照你们的教义,"邓恩说,"他欠了死亡的债。"

"是的。但问题来了,"慈祥之人从长袍下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这是水,来自这个水池。它也是毒药,能杀死大象的剂量。如果你认为他该死,喝下它,然后去杀了他。无面者会跟随你,因为你证明了死亡是你的仆人。如果你认为他不该死,或者如果你害怕死亡...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邓恩接过小瓶。他的手没有抖。

"这不是选择,"邓恩说,"这是陷阱。如果我喝下水去杀人,我成为你们的傀儡。如果我拒绝,我失败。"

他打开瓶塞,闻了闻——没有气味。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慈祥之人真正震惊的事:他喝下了半瓶,然后把剩下的半瓶倒进了水池。

水进入他的喉咙,冰凉,然后变得灼热。那是真正的毒药,他的神眷告诉他——肝脏在尖叫,细胞在死亡,永恒的生命正在与终结搏斗。但他的身体里有十一道祝福,有铁匠的神力,有圣母的慈悲,有战士的坚韧。

痛苦持续了十秒,或者十个小时——在毒药的世界里,时间没有意义。然后,他的身体转化了它。不是抵抗,不是治愈,而是...理解。毒药变成了药,死亡变成了生命。

邓恩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白色,然后又恢复成异色瞳。

"那个人,"邓恩说,声音因为喉部的灼伤而嘶哑,"我会去见他。不是杀他,而是...给予他选择。我会告诉他他的罪,我会给他机会偿还,如果他拒绝...那么死亡会找到他,不是我,而是您,或者其他无面者。我不喝毒水去杀人,因为我不是刺客。我是...调解者。"

慈祥之人站起身,他的身高比想象中更高。他走到邓恩面前,伸出双手,捧住邓恩的脸。那双手冰凉,像是死人的手,但动作温柔。

"你通过了,"老人说,"不是因为我们认同你的仁慈,而是因为...你证明了死亡不是你的主人,也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同伴。十一道神眷在你身上形成了某种新的东西。你不是无面者,你永远不会是——你有太多的 face(面孔),太多的身份,你无法成为 No One(无名之人)。"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空间。

"但无面者会跟随你,"慈祥之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这次带着某种庄严的共鸣,"不是作为你的武器,而是作为你的... mirror(镜子)。当你需要死亡时,我们会来。当你给予生命时,我们会观察。你将成为我们在阳光下的代理人,而我们在阴影中支持你。这是契约,古老如 Valyria(瓦雷利亚),坚固如 iron(铁)。"

邓恩感到某种变化——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存在层面上的。他与这个神殿,与这些侍奉死亡的僧侣,建立了一种联系。那是众神赐予的悟性在起作用,那是《道德经》的智慧在 bridging(连接)两个世界的哲学。

"我接受,"邓恩说,他深深鞠躬,"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学生。教我更多,关于死亡,关于生命,关于面具背后的真相。而我将教你们...变化之道。"

归途

当邓恩走出黑白院时,布拉佛斯已经是黄昏。派克伍德靠在墙边,正在削一根木棍,他的手在抖——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以为邓恩已经死了。

"诸神在上,"骑士看到邓恩时,差点把匕首掉在地上,"你还...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我很好,"邓恩说,他的步伐平稳,尽管他的喉咙还在隐隐作痛,"我们回去吧,派克伍德爵士。明天还要检查装备,记得吗?"

"你...你见到他们了?那些...幽灵?"

"我见到了慈祥之人,"邓恩说,他们走上石桥,下面是绿色的运河水,"他比我想象的更...人性化。而且,我交了一个朋友。或者说,一个盟友。"

派克伍德想问更多,但他看到邓恩的眼神——那种眼神告诉他,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知道。在布拉佛斯,知道太多的人往往睡不安稳。

他们走在暮色中,黄金团驻地的灯光在前方闪烁。邓恩口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个黑白相间的小面具,只有指甲盖大小,是慈祥之人给他的信物。

"记住,"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现在你拥有了我们,但你也欠了死亡债。总有一天,你会被要求偿还。到那时,不要犹豫,不要讨价还价。那就是你证明你理解'道'的时刻。"

邓恩握紧那个小面具,感受着它的棱角刺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他成功了。不是通过武力,不是通过欺骗,而是通过哲学,通过《道德经》的智慧,通过众神赐予的悟性。他收服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刺客组织,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屠刀,而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天平上的砝码。

而在远方,在北境的白刃河畔,他的母亲泰勒正在写信,准备寄往布拉佛斯。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在这个夜晚,超越了她的期望,甚至超越了她的想象。

布拉佛斯的雾更浓了,但邓恩·安格尔走在其中,像是走在自己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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