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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启航

冰与火之商

家庭会议。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艾德瑞克·安格尔坐在橡木桌的首位,左手——那只缺了两指的手——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泰勒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望着外面飘落的初雪。邓恩站在桌子中央,九岁的身体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弓弦。

"我不同意。"艾德瑞克打破了沉默,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锈,"史塔克家已经伸出了手,拒绝他们等于在脸上扇巴掌。艾德·史塔克是北境守护,他的友谊比一百个佣兵团的黄金更值钱。"

"史塔克家的友谊是冰冷的,"邓恩回答,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它建立在责任与效忠之上。如果我去了临冬城,我会成为罗柏·史塔克的影子,一个跟随者,一个随从。我会学会如何做一个好臣子,但不会学会如何建立一个家族。"

"狂妄!"艾德瑞克猛地拍桌,烛火跳动,"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白刃河畔的准男爵之子,不是龙王!建立一个家族?你父亲我花了二十年才保住这区区几百亩地和二十个士兵!"

"正因如此,"邓恩没有退缩,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异色瞳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一蓝一紫,像是冰与火的交汇,"我们必须寻找更强的力量。史塔克家不能给我们力量,他们只能给我们保护。而保护是脆弱的,父亲。您在三叉戟河上为拜拉席恩战斗,失去了手指,得到了什么?一个准男爵的空头衔和这片贫瘠的土地。"

泰勒转过身来。她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但那双紫眼睛亮得吓人:"你想去黄金团。"

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母亲。"邓恩点头,"您的血脉来自那里。伊葛·河文的遗产不仅仅是耻辱,也是力量。黄金团是厄索斯最强大的佣兵团,他们拥有战象、战船和九千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网络——在密尔、泰洛西、瓦兰提斯,甚至在君临和旧镇,都有他们的眼线。"

"你太小了,"泰勒走近,手指轻轻搭在邓恩肩上,力道却重得让他感觉到骨骼,"黄金团不是骑士的比武场,邓恩。那是买卖死亡的市场。九岁的孩子在那里不是侍从,是累赘,是...消耗品。"

"所以我需要您带我去,"邓恩抬起头,看着母亲,"不是作为安格尔家的少爷,而是作为河文的血脉。您认识他们,您 mother's mother's sister(外祖母的姐妹)曾是苦钢的情妇,您母亲本人出生在黄金团的军营。您有 connections(关系),而我们必须利用它。"

"利用?"艾德瑞克冷笑,"利用你母亲私生子的血统?让她的过去成为笑柄?"

"让她的过去成为桥梁,"邓恩纠正,"父亲,我们坐在这里争论的时候,曼德勒家正在吞并白刃河下游的捕鱼权。热罗姆学士告诉我,学城今年提高了税赋,因为我们'失去了'三卷抄本。我们在北境没有盟友,没有姻亲,没有未来。但如果我们能在黄金团中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种子,"泰勒喃喃自语,她的手指从邓恩肩上移开,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年轻时在黄金团训练营留下的,"一颗在异国他乡生长的种子。远离临冬城,远离史塔克的监视..."

"也远离我的保护,"艾德瑞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我不能去。北境的冬天需要我,需要每一个能握剑的男人。如果 Taylor 带你走,你们就是独自面对狭海的风暴。"

"金语者号还在港口,"泰勒突然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回忆起什么,"那艘退役的战帆。老船长 '黑牙' 莫罗还在,他欠我母亲一条命。我们可以乘它去布拉佛斯,不走白港,避开曼德勒家的眼线。"

"你决定了?"艾德瑞克看着妻子,声音里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你要带我们的儿子去那个...那个佣兵窝?"

"我决定了,"泰勒挺直了背,那一刻她不再是北境准男爵的温柔妻子,而是黄金团创始人的后裔,"邓恩说得对。史塔克家的道路是安全的,但也是死路。安格尔家族太弱小,无法在狼群中生存,除非我们变成另一种生物。而且..."她顿了顿,"哈利·斯崔克兰三个月前派信使来过,通过密尔的老渠道。他们在布拉佛斯有驻地,缺一个懂财务的侍从。他们不知道邓恩的存在,但他们会知道河文的血脉。"

"哈利·斯崔克兰?"艾德瑞克皱眉,"那个黄金团团长?听说他是个软蛋,只会数金币,不会打仗。"

"正因如此他才安全,"邓恩插话,"一个爱钱的团长比一个爱荣誉的团长更容易预测。而且,他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务实,谨慎,愿意为了长远利益投资。"

壁炉里的一块木头塌了,火花四溅。艾德瑞克沉默了很久,久到邓恩以为父亲会拔剑阻止他们。但最终,这个北境战士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空气。

"一年,"艾德瑞克说,"一年后,如果我没有收到你们的消息,我会认为你们死了,我会再娶,生新的继承人。"

"公平,"泰勒点头,"一年后,你会收到黄金团的雇佣契约,上面会有邓恩的签名...或者我的死讯。"

白刃河港

金语者号停泊在白刃河入海口的一个隐蔽港湾里,远离主航道和曼德勒家的税务官。那是一艘狭海典型的战帆,龙骨已经老了,船板上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的灰色木头,像是一位退休老兵的伤疤。但船体依然结实,三根桅杆笔直如枪,船首像是一个镀金的战士头像,已经褪色,但在阳光下依然能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金语者',"泰勒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她的斗篷,露出下面的锁子甲,她全副武装,像是要去打仗而非远航,"四十年前下水,参加过九次黑火叛乱中的三次。她运送过伊葛·河文本人,也运送过他的骨灰。"

邓恩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把匕首、一本热罗姆送的《七国法律概要》,以及那片从鱼梁木上摘下的红叶。他没有回头望白刃河庄园的方向,尽管他知道父亲一定在塔楼上看着。

"船长莫罗是个什么样的人?"邓恩问,看着一个独腿老人正在甲板上大声咒骂水手。

"老海盗,"泰勒嘴角微微上扬,"他恨维斯特洛,因为伊耿四世砍了他兄弟的头。但他爱黄金团,或者说,他爱河文家。只要你母亲的名字还能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荣耀,他就会为我们横渡地狱。"

登船比想象中困难。舷梯陡峭,对九岁孩子来说几乎是垂直的。邓恩没有求助,他自己爬了上去,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泡。莫罗船长低头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发黄,像是一杯陈年的尿。

"这就是那个小家伙?"莫罗的声音像是砂砾在铁锅里翻炒,"看起来不像黑火,倒像史塔克家的崽子。"

"他像他自己,"泰勒冷冷地回答,同时扔给莫罗一袋银币,"这是定金。到布拉佛斯后,还有一倍。"

"我不为钱开船,夫人,"莫罗咧嘴一笑,露出黑色的牙床,"我为旧时光开船。为了苦钢,为了黄金团。上来吧,风向对了,黄昏前我们就能出海。"

船舱里弥漫着霉味、咸腥味和陈年 vomit(呕吐物)的气息。邓恩被分配到一个吊床,在货舱和船员舱之间,与一桶腌鱼和一袋面粉为伴。泰勒睡在隔壁的军官舱,那是一个用木板隔开的狭小空间,刚好能放下一张铺盖卷。

起航时,邓恩站在甲板上。金语者号缓缓驶出港湾,白刃河的淡水与狭海的咸水交汇处,水色呈现出奇怪的黄褐色。他看见远处的狼林海岸线在退缩,看见安格尔庄园的塔楼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第一次看海?"一个水手问,是个年轻的泰洛西人,耳朵上挂着金环。

"第一次离开北境,"邓恩回答,"但不是第一次看海。我在书里见过。"

"书,"水手嗤笑一声,"书不能吃,不能挡风暴,不能防海盗。希望你的剑比你的书硬,小子,因为布拉佛斯的海里全是鲨鱼,陆地上全是骗子。"

"我知道,"邓恩说,他的手握紧了栏杆,感受着木头的粗糙和海风的咸涩,"但我也是其中之一。"

狭海

航行用了十二天,比预期多了三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 autumn gale(秋季风暴)。

邓恩在第三天开始晕船。不是普通的恶心,而是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倒出来搅拌的感觉。他趴在船舷上呕吐,吐到胃里只剩下胆汁,绿色的、苦涩的液体。泰勒来看过他一次,带来了一块干姜,但没有安慰——黄金团的传统,痛苦必须自己吞下去。

"记住这种感觉,"泰勒说,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这是自由的代价。远离陆地,远离法律,只有你和你的胃在战斗。如果你连船都征服不了,你怎么征服一个城市?"

邓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呕吐。但到了第六天,他学会了如何在波浪中保持平衡,如何预判船的起伏,如何在胃里翻江倒海时依然握紧绳索。他学会了打结——水手结、八字结、称人结——手指被麻绳勒出了血痕,但他学会了。

第八天,他们遭遇了海盗。一艘狭海上的 typical(典型)掠夺者,快船,黑色帆,船首像是某种海怪。莫罗船长没有逃跑,他命令升起黄金团的旧旗帜——一根折断的黑龙在红色原野上,虽然褪色,但依然能辨认。

"那是标记,"泰勒向邓恩解释,她手持长剑站在甲板上,锁子甲在海风中哗啦作响,"在厄索斯,黄金团的旗帜依然能买命。如果他们不认..."

"那就战斗,"邓恩说,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弓,是莫罗给他的,拉力只有二十五磅,但足够射穿喉咙。

海盗船在距离两百码的地方转向离开了。也许是认出了旗帜,也许是觉得一艘破旧的战帆不值得冒险。无论如何,当对方的船帆消失在 horizon(地平线)时,邓恩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但手没有抖。

"你做得很好,"泰勒说,罕见地表扬了他,"没有尿裤子。"

"我差点尿了,"邓恩承认,"但我控制住了。"

"这就够了。控制,永远是第一位的。"

布拉佛斯

布拉佛斯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群岛屿,从海面上突然升起,像是巨人的墓碑。紫色的、金色的、红色的建筑挤在一起,尖塔和圆顶刺破云层,桥梁在岛屿之间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紫港,"泰勒站在船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是怀旧,还是恐惧?邓恩分不清,"我们到了。看到那座黑色的塔了吗?那是铁金库。看到那座有绿色圆顶的建筑了吗?那是蒙面女士的神殿。而那里..."

她指向一个拥挤的码头区,那里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破旧的渔船到华丽的商船。

"那里是 Ragman's Harbor(破烂王港),黄金团的驻地。"

金语者号靠岸时,一群穿着朴素但武器精良的男人已经在等候。他们没有穿黄金团的华丽盔甲——那太引人注目——而是穿着 wool(羊毛)和 leather(皮革),但邓恩能看到他们斗篷下的剑柄,镀金的,那是黄金团的标记。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肥胖,秃顶,穿着一身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满了戒指。他看起来像是个商人,而不是战士,但邓恩注意到他的站姿——重心稳固,右手随时准备伸向腰间的匕首。

"泰勒,"男人张开双臂,笑容满面,但眼睛冰冷如蛇,"我的天,你看起来比你母亲还年轻。这就是那个孩子?"

"哈利,"泰勒没有拥抱他,只是微微点头,"哈利·斯崔克兰,黄金团现任团长。这是邓恩·安格尔,我的儿子。"

"安格尔,"哈利·斯崔克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品尝一块可疑的肉,"北境的姓氏。但眼睛...这双眼睛是河文家的。进来吧,别让蒙面女士的祭司看见我们,布拉佛斯人喜欢八卦,而铁金库更喜欢收债。"

黄金团的铺子

他们在破烂王港深处租下了三个相连的 warehouse(仓库),外表破旧,里面却别有洞天。第一个仓库堆满了武器——长剑、战斧、长枪、十字弓,还有几桶野火,用湿沙覆盖着。第二个仓库是营房,几十张吊床整齐排列,几个雇佣兵正在擦拭盔甲,那些金色的盔甲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凝固的阳光。第三个仓库是会议室,一张巨大的 oak(橡木)桌,上面铺着地图,从维斯特洛到远东的 Asshai(亚夏)。

"坐,"哈利指了指一张椅子,"喝点什么?布拉佛斯的 wine(葡萄酒)不错,或者你想试试 Arrack(亚力酒)?"

"水,"邓恩说,"还有,我想看看账本。"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像是破风箱:"账本?听我说,小子,你来这里是学杀人的,不是学算数的。"

"杀人是为了钱,"邓恩平静地说,"如果不懂得算数,杀再多的人也会破产。我听说黄金团上季度在 Disputed Lands(争议之地)的战役亏损了三千金龙,因为你们雇了太多 Tyroshi(泰洛西)弓箭手,而他们 half(一半)在战斗前就逃跑了。如果是我,我会用当地的 Myrish(密尔)弩手,价格只有一半,而且更熟悉地形。"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几个坐在角落里的黄金团军官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这个九岁的孩子。

哈利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邓恩,像是在估价一匹马:"你教他的?"他问泰勒。

"他自己学的,"泰勒靠在墙边,双臂交叉,"他读过《雇佣兵经济学》,还有《争议之地战役史》。"

"《雇佣兵经济学》,"哈利喃喃道,"那是旧镇的禁书,只有学士才能..."

"我能读,"邓恩说,"而且我能写。我能帮你整理那些烂账,哈利爵士。作为交换,我要学习战争。不是从一个侍从的角度,而是从一个团长的角度。"

"野心不小,"哈利冷笑,"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就因为你母亲是河文的血脉?河文家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数都在妓院里或者坟墓里。"

"因为你们需要一个新的视角,"邓恩站起身,他九岁的身高只到桌沿,但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黄金团有九千人,是厄索斯最强大的佣兵团。但你们被困在 past(过去)——黑火的过去,坦格利安的过去。你们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王子, meanwhile(与此同时),Second Sons(次子团)和 Windblown(风吹团)正在抢走你们的合同。我可以帮你们改变,但首先,我要学习。"

哈利看着泰勒:"他一直都是这样?"

"从生下来就是,"泰勒说,"他拒绝临冬城,拒绝史塔克家。他选择了你们,哈利。别让他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哈利沉默了很久,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黄铜徽章,上面刻着黄金团的标志——折断的黑龙。

"从今天开始,你是团长侍从,"哈利把徽章扔给邓恩,"不是团长的儿子,不是河文家的外孙,而是一个侍从。你要擦我的盔甲,照料我的马,整理我的文件,在战斗中为我持盾。如果你做得不好,我会鞭打你,就像鞭打任何一个偷懒的侍从。如果你做得好...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黄金团的书记官,甚至副官。但别想指挥,那需要血,很多血。"

"公平,"邓恩接住徽章,金属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颤,"我接受。"

告别

那天晚上,泰勒准备离开。她不会留在布拉佛斯,她必须回北境,回到艾德瑞克身边,维持安格尔家族的假象。

他们在紫港的一个偏僻码头告别。海风很大,吹得泰勒的斗篷猎猎作响。

"一年,"泰勒蹲下来,与邓恩平视,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降低高度,"一年后,我会再来。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复仇,然后回北境生新的继承人。如果你活着,但软弱,我会假装不认识你。只有当你强大到值得投资时,我才会承认你是我的儿子。"

"我明白,"邓恩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控制住了,"母亲,我会成为您的骄傲。不是作为黑火的继承人,而是作为...作为我自己。"

泰勒伸出手,轻轻抚摸邓恩的头发,那个动作短暂得几乎不存在:"别相信任何人。别爱上任何人。别怜悯任何人。黄金团里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包括哈利·斯崔克兰?"

"尤其是哈利,"泰勒站起身,"他爱钱,这很好,因为钱可以预测。但他也怕死,这很糟,因为怕死的人会出卖任何人。利用他,但不要信任他。"

她转身走向小船,那将带她去金语者号,然后回北境。邓恩站在码头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转身,走回破烂王港,走向那三个堆满武器的仓库。他的新生命开始了——不是作为准男爵的儿子,不是作为神选的宠儿,而是作为一个佣兵团的侍从,在布拉佛斯的迷雾与铁金库的阴影中,学习血与金的真正法则。

在他口袋里,那片鱼梁木的红叶已经被体温焐干,但依然保持着形状。那是他唯一的行李,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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