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尔家族的 maester(学士)是个叫热罗姆的年轻人——不,准确说,他还没有获得学士颈链,只是铜链和铅链的学徒,被学城打发到白刃河这种穷乡僻壤来积累"田野经验"。他长着一脸青春痘,左手因为抄写太多而总是抽筋,身上散发着羊皮纸和墨水的酸味,混合着北境永不散去的霉味。据说他来自河湾地,名字里的卷舌音让北境的仆人听起来像是某种异域方言。
"今天是字母,小少爷,"热罗姆把邓恩抱上高背椅,那椅子对三岁孩子来说像是个王座,硬橡木的边缘硌着邓恩的肋骨,"A 代表 Archer(弓箭手),也是 Angle(安格尔)的开头。"
邓恩盯着羊皮纸上的黑色符号。他的视力很好,好得不正常——这是众神赐予的副作用之一——能看清十尺外苍蝇翅膀上的纹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D...D..."他故意结巴着,小胖手指着字母,做出费力辨认的样子,"像...Daddy(父亲)?"
"不对,小少爷,那是 D,这是 A。"热罗姆耐心地纠正,但他的耐心正在消耗,邓恩能看出来——年轻人的左手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那是早期关节炎的征兆,这种病症在经常抄写的学士中很常见。
邓恩"艰难地"学会了前五个字母。这花了他一个上午。实际上他早就认识,不仅能读通用语,还能读高等瓦雷利亚语,但他必须隐藏。在北境,过早展现智慧的孩童不会被当作天才,而会被当作易形者或更糟的东西——回忆起去年冬天,一个农夫家的 albino(白化病)婴儿被当作恶魔的化身浸死在白刃河里,尽管那只是遗传病。
午餐是黑面包、洋葱汤和一点腌猪肉。邓恩坐在高脚椅上,用小刀切面包——这是贵族教育的一部分,如何使用刀具而不割伤自己。他的父亲艾德瑞克在桌首沉默地吃着,母亲泰勒则在计算账本。
"盐价又涨了,"泰勒说,用的是那种带厄索斯口音的通用语,"白港的曼德勒家控制了盐场,他们想要更多的毛皮交换。我们的存货不够。"
"可以用河鱼干交换,"艾德瑞克嘟囔着,嘴里的面包屑喷到桌布上,"或者...我们可以减少守卫的数量。冬天快结束了,强盗不会在这种 mud season(泥泞季节)出来。"
"减少守卫等于邀请铁民或者更糟的东西,"泰勒皱眉,她的紫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宁可少吃盐。邓恩需要肉,他正在长身体。"
邓恩安静地听着。这就是贵族教育的真正开始——不是字母,而是聆听。聆听父母的争吵,聆听资源的匮乏,聆听权力的算计。他注意到热罗姆学士在听到"减少守卫"时耳朵动了一下,这个信息明天就会出现在写给白港的信鸽脚上,而曼德勒家会知道安格尔家族的虚弱。
这就是现实。不是魔法,不是神迹,而是盐、面包和雇佣兵的工钱。
四岁
心树在庄园的北角,一棵古老的鱼梁木,树皮灰白如同尸骨,面孔扭曲如同在尖叫。北境的规矩:贵族子弟必须在四岁时第一次向旧神祈祷,即使你的母亲是七神的信徒。
邓恩跪在树根处,膝盖陷入潮湿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中。春寒料峭,泥土的寒气透过粗布裤子渗入骨髓。他的手指触碰着树根,感受着那粗糙的纹理。
"感受它,"父亲艾德瑞克站在身后,声音罕见地柔软,"不要说话,不要祈祷,只是感受。旧神不回答祈祷,它们只是...存在。就像石头,像风,像死亡。"
邓恩闭上眼睛。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不是众神赐予的绿之视野,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脉动。树根下的土壤在轻微地震动,那是白刃河解冻后的水流在地下穿行。远处,一只乌鸦在叫。更远处,有什么大型动物在狼林边缘移动,可能是麋鹿,也可能是影子山猫。
他"看见"了——不是视觉,而是直觉——庄园围墙外五十码处,一个 poacher(偷猎者)正在设置陷阱。那是个瘦弱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皮衣,正在用颤抖的手摆弄绳套。饥饿,邓恩感受到了饥饿,那种绝望的、刻骨的饥饿。
这是绿之视野吗?还是只是敏锐的观察力?邓恩选择相信后者。他睁开眼睛,指着西北方向:"那里,父亲。有人在偷猎。"
艾德瑞克皱眉,手按在剑柄上:"你怎么知道?"
"乌鸦在叫,但没有飞走,"邓恩用稚嫩的童音说,"而且...风向变了,我闻到了烟味,但不是我们的烟囱。"
这是半真半假的解释。艾德瑞克相信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他带着卫兵去查看,果然抓到了一个偷猎者——一个邻近村庄的寡妇,试图为她的三个孩子抓一只兔子。
"砍掉她的一只手,"艾德瑞克下令,这是法律规定的刑罚。
泰勒从庄园里走出来,制止了他:"给她十下鞭子,然后放了她。我们需要的是忠诚的村民,不是残废的敌人。而且,现在是播种季节,她需要手来种地。"
寡妇被鞭打时,邓恩被要求观看。这是教育的一部分——了解法律的残酷,了解仁慈与正义的界限。鞭子在空气中呼啸,落在皮肉上发出闷响。寡妇没有哭喊,只是咬紧了牙关,血渗出了她的粗布裙子。
邓恩看着,记着。这就是权力,他想。不是火焰魔法,而是决定谁流血、谁吃饭的资格。
那天晚上,邓恩梦见了那棵心树。在梦中,树的脸在动,嘴唇开合,但没有声音。他醒来时,枕边有一片鱼梁木的红叶,尽管外面还是春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五岁
哈温——那个独眼老兵——开始正式教邓恩剑术。不是在庭院里花拳绣腿,而是在马厩后的泥地上,真正的训练。
"剑不是手臂的延伸,"哈温用他仅剩的右眼盯着邓恩,那只瞎了的左眼蒙着皮罩,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剑是骗人的工具。它让你以为你能 distant killing(远距离杀戮),但实际上,剑是让你接近到能闻到敌人呼吸的距离,然后捅死他。"
邓恩拿着一把木剑,是用白蜡木削成的,重三磅,对五岁孩子来说像根铁棍。哈温没有给他更轻的剑,因为"战场上没有 children's size(儿童尺寸)的武器"。
第一堂课是关于站姿。双脚分开,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邓恩在十秒内掌握了完美的姿势——他的身体记忆里有十一位战神的馈赠——但他必须装作摇摇晃晃,汗水从额头滴进眼睛,刺痛难忍。
"不对,小少爷,你的左脚太靠前了,"哈温用木棍戳他的膝盖,留下一道红印,"这样一推就倒。想象你在冰面上,或者...在女人的肚皮上,需要平衡。"
这种粗俗的比喻是北境战士的风格。邓恩"笨拙地"调整姿势,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勉强"让哈温满意。实际上他已经能从三个角度分析这个站姿的力学缺陷,但他不能说。
训练结束后,邓恩的掌心磨出了水泡,然后破了,流血。这是真实的痛苦,即使有永生者的体质,疼痛依然是疼痛。哈温看着那些水泡,点了点头:"很好,明天继续。如果水泡结痂了,说明你是战士的材料;如果化脓了,说明你该去做学士。"
邓恩还开始与仆人的儿子们一起玩耍——或者说,被教育如何与下层阶级相处。六岁的琼恩·雪诺(同名)是马夫的儿子,七岁的汤姆是厨娘的儿子,还有五岁的玛丽亚,洗衣妇的女儿。
"你是 lordling(小老爷),"汤姆在一次游戏中说,他们正在泥地里玩 knights and brigands(骑士与强盗),"你应该当骑士,我当强盗,然后你杀死我。"
"为什么?"邓恩问,他故意摔倒,让汤姆的木头剑"刺中"他的胸口。
"因为你是老爷,我是...我是 nothing(什么都不是),"汤姆耸耸肩,这个观念已经深深植入他的脑海,"我长大后要接替我父亲,做厨娘的丈夫,然后我的儿子也会在这里做仆人。而你...你会娶一个 highborn lady(贵族小姐),有很多土地。"
邓恩看着汤姆脏兮兮的脸,看着他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的头发。这就是维斯特洛的现实,比任何魔法都更坚固。血统决定命运,就像河流决定流向。他可以帮助这个男孩吗?可以,但代价是什么?破坏社会的根基?还是仅仅是施舍几块面包?
他选择了后者。那天下午,他"不小心"把自己的一份烤苹果派掉在了地上,然后"厌恶地"踢给了汤姆:"脏了,我不要了,给狗吃吧——或者给你。"
汤姆捡起了那块派,狼吞虎咽,没有感谢,因为这是老爷的施舍,是应得的。但邓恩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光,那是一种原始的、动物般的感激,这种感激将来可能会变成忠诚,也可能会变成仇恨,取决于邓恩如何使用。
六岁
数学与管理的训练开始了。不是在学城的象牙塔里,而是在冰冷的账房里,看着发霉的账本。
"我们有一百二十只羊,"泰勒教他用算盘——那是她从厄索斯带来的,比热罗姆从学城带来的计算方式更高效,"但今年春天死了二十三只,因为狼袭击。剩下的九十七只中,三十只用于交税给史塔克家,二十五只用于冬季储备,二十只用于交换盐和铁..."
"剩下二十二只,"邓恩迅速计算出,然后"纠正"自己,"不对...是...是..."
"慢慢来,"泰勒微笑着,她知道儿子的真实能力,但她也知道隐藏的必要,"数手指。我们有十根手指,十根脚趾。那是二十。然后..."
他们在昏暗的烛光下数着手指。窗外,春雨敲打着木窗,漏进来的水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水洼。这就是贵族的生活,不是童话里的城堡,而是漏雨的屋顶和精确到个位数的羊只计算。
邓恩还参加了他的第一次狩猎。不是那种国王的 pleasure hunt(娱乐狩猎),而是生存的 necessity(必需)。春天,鹿群从狼林边缘出来,吃新发芽的嫩草,这是补充肉食储备的最后机会。
他们骑了三个小时的马。邓恩骑在一匹叫"小雪"的矮马上,那是专门给儿童准备的,步伐稳健但笨拙。他的父亲和三个侍卫带着猎弓和长矛,哈温则带着捕兽夹。
"风从东边来,"艾德瑞克低声说,他们躲在灌木丛后,"记住,邓恩,鹿的鼻子比眼睛好。所以要在下风口。"
邓恩看到了那只鹿。一头母鹿, pregnant(怀孕的),肚子鼓鼓的,正在谨慎地啃食嫩芽。它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危险的声音。
艾德瑞克拉满了弓。邓恩能看清那支箭的羽毛——灰色的鹅羽,绑得有些歪斜,是庄园自制的。箭在颤抖,因为父亲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年龄和旧伤。那只缺了两指的手很难稳定弓弦。
箭射出去了。偏了二十尺,插在泥里。
鹿受惊逃跑。父亲咒骂着。
"让我试试,"邓恩说,声音里带着五岁孩子不该有的冷静。
哈温递给他一把小弓,是榆木做的,拉力只有二十磅。邓恩搭箭,瞄准,感受着风——众神赐予的武术本能让他能计算风速和重力,但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初学者。
他射中了鹿的后腿。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鹿跌倒。
"好样的!"艾德瑞克拍着他的背,力道大得差点让他从马上摔下来,"第一次就射中了!虽然位置偏了,但你有天赋!"
他们追上那只鹿时,它还活着,躺在泥里,后腿的箭杆折断,眼睛因为恐惧和疼痛而睁得很大,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邓恩的脸。
" finish it(了结它),"哈温递给邓恩一把匕首,"割喉,从这里,"他指了指鹿的颈部,"动脉在这里,一刀下去,快,别让它们受苦。这是对猎物的尊重,也是对旧神的敬意。"
邓恩握着匕首。他的手臂在颤抖——这次是真的颤抖。他杀过人吗?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他感受过死亡,但那是被动的,这是主动的。
他割了下去。刀刃比想象中更钝,需要用力。温热的血喷在他的手上,带着铁锈味和某种更腥甜的气息。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静止了。它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邓恩。
"很好,"艾德瑞克说,"第一次总是最难。以后就会习惯了。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夺走生命时的重量。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儿子。你吃了肉,就得见血。"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鹿肉。邓恩吃了两口,然后借口累了去睡觉。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洗不掉的血迹——或者是心理作用。他想起那只鹿的眼睛,想起那种生命消逝时的空洞。
这就是现实。没有复活术,没有治愈魔法,死了就是死了,变成肉、骨头和皮毛。即使是神赐予他的永生,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异常的,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他必须学会在这种矛盾中生存。
七岁
冬天的残酷在七岁那年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冻裂石头、能让尿液在半空中结冰的极寒。白刃河完全封冻,冰层厚到能走马车。狼林里的狼群因为饥饿而变得疯狂,有三只试图翻越庄园的围墙,被守卫射杀,但代价是一个年轻守卫的喉咙被撕开。
邓恩看着那个守卫被抬进大厅。他叫威尔,十八岁,来自一个遥远的村庄,想攒钱娶媳妇。他的喉咙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红色的洞,血已经冻结在皮甲上,像是一层红色的釉。他还活着,眼睛转动着,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无法说话。
"给他一杯烈酒,"泰勒下令,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然后...准备后事。"
"我们可以尝试缝合,"热罗姆学士说,他的脸因为恐惧而发青,声音发颤,"我读过关于颈部缝合的书...在旧镇的时候,我看过一次演示..."
"你会吗?"泰勒问,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你亲手缝过活人的喉咙吗?"
"没...没有..."热罗姆咽了口唾沫,左手不自觉地抽搐着。
"那么给他烈酒,让他少受点苦。别让他在痛苦中挣扎。"
威尔在喝下半杯北境烈酒后死去。邓恩被要求参加守夜,这是北境的习俗——死者必须在心树下躺一晚,由亲属或主人守夜,防止灵魂迷失。
那晚上,邓恩独自坐在心树下,威尔的尸体躺在一块木板上,盖着安格尔家族的粗糙斗篷。月光透过鱼梁木的枝桠,投下斑驳的影子,让威尔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在移动。
冷。那种冷深入骨髓。邓恩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眉毛上结着霜。即使是永生者的体质,他也感觉到了寒冷的刺痛,那种刺痛提醒他还活着,而威尔已经死了。
他看着威尔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呈现出灰白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想说什么。邓恩想起昨天威尔还在教他怎么给马钉掌,讲起他家乡的姑娘,眼睛发亮。
"我会记住你,"邓恩轻声说,"威尔。你叫威尔。你喜欢一个叫艾莉的女孩,你想给她买一条银项链。你怕黑,但不敢承认。你..."
他说不下去了。这不是魔法,不是神迹,只是记忆。完美无缺的记忆,这是众神的诅咒,让他永远无法忘记任何一张死去的脸。
远处传来狼嚎。它们在呼唤同伴,闻到了尸体的味道。邓恩拿起放在膝头的短剑,守在那里,直到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威尔脸上时,那张脸看起来安详了一些,或者是邓恩的错觉。
葬礼很简单。火化,骨灰撒在白刃河的冰面上,让他随波而去,回到大海。艾德瑞克在葬礼上说:"他是个好小子,忠诚,勇敢。愿旧神接纳他的灵魂,或者在 starry sea(星海)中找到归宿。"
邓恩在葬礼后病了一周。不是魔法反噬,只是风寒。他躺在床上,发烧,咳嗽,母亲用湿布敷在他的额头,父亲在门外踱步——北境人认为父亲不应该在儿子生病时表现出软弱。
热罗姆学士来看过他几次,带来了学士调配的草药,味道苦涩得像胆汁。"你会好起来的,小少爷,"热罗姆说,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点真诚,而不是单纯的畏惧,"你的身体很强壮,像...像小狼崽。"
"你会成为一个好学士吗,热罗姆?"邓恩在烧得迷糊时问,"还是只是...一个抄书匠?"
热罗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整理他的铜链:"也许...也许我会试着成为一个好学士。为了你这个问题,小少爷。"
"你会死吗?"玛丽亚,那个洗衣妇的女儿,偷偷溜进来看他,她手里攥着一朵干花,"这是救女草(某种草药),我母亲说能退烧..."
"不会,"邓恩嘶哑着说,他握住那朵干花,"我不会死。至少...不是现在。谢谢你,玛丽亚。"
这就是七岁的教育。了解死亡的必然,了解生命的脆弱,了解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也有温暖的手递来一朵干花。
八岁
政治教育开始了。不是书本上的,而是现实的、血淋淋的。
史塔克家来了使者。不是艾德公爵本人,而是一个 steward(管家)叫席恩·葛雷乔伊——不,那是另一个席恩,这个只是同名,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兵,带着艾德的亲笔信。
"艾德大人邀请安格尔家族参加今年秋天的 harvest festival(丰收节),"席恩在晚宴上说,嘴里塞满了羊肉,"在临冬城。还有...讨论关于白刃河捕鱼权的归属问题。曼德勒家声称整条河都是他们的,但公爵认为应该重新划分。"
邓恩坐在长桌的末端,被允许旁听。他注意到父亲的手在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
"曼德勒家想要我们的捕鱼权,"艾德瑞克在使者离开后说,"他们想让我们饿死。没有鱼,冬天我们就只能吃树皮。"
"所以我们必须去,"泰勒说,她正在缝补一件礼服,那是为了去临冬城准备的,"我们必须表现得很忠诚,很贫穷,很无害。让史塔克家同情我们,而不是把我们当作麻烦。"
"还要带礼物,"邓恩突然说,"不是黄金,我们没有。也不是毛皮,那太普通。应该带...白刃河的白鲑鱼干,用我们特有的香料腌制。让艾德大人尝到我们的味道,记住我们的土地出产什么。"
父母看着他。泰勒笑了:"你说得对,我的小心肝。这就是 politics(政治)。给 Duke(公爵)带礼物,不是贿赂,而是提醒——提醒他我们存在的价值。"
八岁还带来了性的觉醒。不是邓恩自己——他的身体还是儿童——而是对周围世界的观察。他注意到马夫琼恩和女仆贝丝在干草堆里做爱,那是七月的炎热午后,他们以为没人看见。他注意到热罗姆学士在抄写时总是盯着泰勒的胸部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咳嗽,耳朵通红。他注意到哈温在喝醉后会讲起他死去的妻子,声音嘶哑,充满欲望与悲伤的混合。
这就是 GRRM 的世界。性不是浪漫的,而是现实的,是仆人缓解压力的方式,是学士压抑的欲望,是老兵对失去爱情的痛苦回忆。它混乱、尴尬、必要,就像吃饭和排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