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恩·斯威夫特,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崭新的生命,却承载着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灵魂。
前尘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的,那种冷像细密的针,透过毛衣的纤维,扎进骨髓深处。2019年的最后一个月,珠海的街道比往年更加空旷,阴霾笼罩着这座靠海的城市。他在出租屋里已经自我隔离了十七天,体温计上的水银柱却在本该退烧的清晨,顽固地爬升到了三十九度八。
呼吸困难像一块浸水的棉布,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痕,那是去年台风刮过的痕迹。航海技术专业的课本散落在床头柜上,《船舶操纵与避碰》的封面已经卷曲,旁边是他偷偷写满诗歌的笔记本——那些关于远方、关于风暴与星辰的句子,终究没能带他离开这片窒息的泥沼。
高烧让视野边缘泛起金色的光点。他想起了广州黄埔港的咸腥海风,想起了实训课上那个始终学不会打绳结的雨天,想起了初中毕业时那张决定命运的成绩单。如果当时数学多考了十分,如果那所破大专开设了文学专业,如果……
没有如果了。
黑暗并非瞬间降临,而是一种缓慢的溶解。先是手指失去知觉,接着是双腿,最后连胸口的灼烧感也化作虚无。他感觉自己变得轻盈,像被抽离的丝线,从那个狼狈的躯体中飘升。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沉入了深海,又像是被温暖的洋流托举着,穿越了某种粘稠的介质。
意识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久。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方位的感知,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束光。
神谕
那是一座神殿。
不是教堂那种高耸的哥特式尖顶,也不是佛寺的飞檐斗拱,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的宏伟。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仿佛承载着整个夜空,材质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流淌着微弱的星光。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蚀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律法条文。
十一把神座呈环形陈列。
它们不是黄金或白银的炫耀,而是由某种深邃的物质构成——有的像凝固的火焰,有的像压缩的暗影,有的则仿佛是用整棵巨木雕琢而成。神座姿态各异:有的高耸如王座,有的低矮如祭坛,有的倾斜如躺椅,有的干脆就是一块突兀的岩石。
十位神祇已经端坐在那里,还有一位刚刚落座。
邓恩——或者说,那个曾经叫邓恩的灵魂——发现自己有了形体,至少有了视觉和听觉。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衣领,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这里既没有衣领,也没有那身穿了三年的旧外套。他穿着某种白色的长袍,触感陌生。
"哈啰?"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请问……诸位是神吗?"
没有人回答。十一位存在只是静默地注视着他。那些目光有重量,有的温暖如春日午后,有的锐利如寒冬刀锋,有的深邃如古井,有的则缥缈如远山雾气。
他清了清嗓子,那种面对权威时习惯性的紧张又涌了上来:"不好意思,我有点社恐。"
左侧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妪微微一笑。她坐在一把由古老书籍堆砌而成的神座上,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身上披着灰色的斗篷,兜帽下露出银白色的发丝。"这个灵魂不通晓我们的语言,"她的声音像是无数个智者在同时低语,"让我为他赋予沟通之能。"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的蓝光。
刹那间,语言的洪流冲垮了屏障。不是记忆被灌输,而是某种潜能被开启。邓恩突然"听"懂了周围空气中震颤的每一种频率——那是神语,庄严而精确,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律法的重量;那是龙语,蕴含着火焰与风暴的暴烈;那是古瓦雷利亚语,如同熔岩在玄武岩下流动;那是大陆通用语, pragmatic 而灵活;那是先民古语,粗糙如北境的冻土;那是森林之子语,细微如树叶的沙沙声。
六种语言在他的意识中并行不悖,如同六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不可思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在病榻上最后因高烧而枯槁的手,此刻显得年轻而有力,"我为何来到这里?"
神座环的中央,那位身形最为宏伟的存在开口了。他坐在一把由天秤与长剑交织而成的巨大座椅上,面容笼罩在永恒的光晕中,声音如同洪钟:"你已死,今日转生。前世与人为善,今生当得神眷。"
邓恩皱眉。死亡的事实尚未完全沉淀,转生的概念又扑面而来。
"我,审判之主,"天父继续道,他的每一个字都在神殿中激起涟漪,"赐你人间律法与公理之心。纵使你无法在世俗的法庭上赢得诉讼,罪恶之徒亦将在更高的维度得到裁决。你将看见公正的失衡,并有能力去纠正它。"
老妪接过了话头,她的智慧之眼仿佛能看穿时间的迷雾:"我,智慧之主,赐你超凡的记忆力与悟性。但我不会直接灌输知识——那只是重复已知的死亡。我予你创造知识之力,从碎片中拼凑真理,从混沌中建立秩序。此乃至高的智慧,也是沉重的负担。"
右侧,身披战甲的战士站起了身。他的铠甲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凝固的星光,每一片甲叶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我,维斯特洛新战神,"他的声音短促如金铁交鸣,"赐你武技精通与天生神力。不是花架子的剑舞,而是杀人的技艺。在战场上,你将如入无人之境。"
一位身着洁白长裙的少女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风铃:"我,品德与纯洁之主,赐你引导向善的智慧。不是软弱的仁慈,而是坚韧的悲悯。纵使长夜将至,你也要守住心中的光明,成为黑暗中的灯塔。"
身披绿袍的圣母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有劳作留下的细微伤痕:"我,母爱与养育之主,赐你百病不侵之躯。瘟疫、热病、坏血,都将远离你。但这不意味着你不会受伤,不会疼痛——生命的磨砺依然存在,只是死亡的镰刀将暂时被你闪避。"
阴影中,一个笼罩在深灰色斗篷中的身影微微前倾。兜帽下没有面孔,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我,死亡之主,"陌客的声音像是来自坟墓深处的叹息,"赐你不老不死之身,以及七条性命。就像猫有九命,你有七命。只要保有最后一命,且无寻死之心,便可安然无恙。但记住,每一次死亡都会带来痛苦,每一次重生都会损耗你的灵魂。"
手持铁锤的铁匠敲了敲神座的扶手,火星四溅:"我,工艺与劳动之主,赐你锻造与炼金之术。知晓金属的秘密,理解火焰的语言。你能将顽铁化为利剑,将顽石化为堡垒。"
拉赫洛,光之王,眼眸中燃烧着真实的火焰,那光芒让邓恩不得不眯起眼睛:"我赐你光明、暗影与火焰魔法。你能照见隐藏在人心中的善恶,能在至暗时刻刺破长夜,能用火焰净化一切不洁。但小心,火焰既能温暖,也能焚毁。"
无面的千面之神坐在一把不断变换形态的神座上,时而化为石像,时而化为流水,声音空洞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凡人皆有一死,凡人皆需侍奉。我赐你识伪之术——看穿谎言与伪装;赐你无面之法——改变你的面容与身份;赐你刺杀之艺——在最不可能的时刻,给予最精确的死亡。"
马神是一位骑着无形战马的魁梧战士,他朗声笑道,笑声中带着草原的辽阔:"赐你骑术、骑射、骑砍与马术之精通。不是贵族在庭院里的优雅骑乘,而是马背上的生存之道。人马合一,如履平地。"
最后,旧神——那棵古老的鱼梁木化作的存在,树皮般的皮肤下流动着绿色的汁液:"我,森林之主,赐你木系魔法与种植之术。与树木对话,让土地肥沃,在绿色的生命中寻找古老的力量。"
天父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凝重:"这些恩赐并非无偿的馈赠。凛冬将至,寒神与淹神将同时降下灾厄。异鬼将卷土重来,长夜将笼罩大地。我们需要你作为人间的代行者,守护这片土地,打破宿命的循环。"
老妪点头,手中的羊皮纸无风自动:"诸神的博弈,凡人的棋局。去吧,转生者。在冰与火的世界中,书写你不被预言的命运。"
一道强光闪过。
新生
剧痛。
这是邓恩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不是被光线刺痛眼睛,而是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挤压,皮肤被拉伸,肺部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充满。他想尖叫,发出的却是婴儿微弱的啼哭。
黑暗。
温暖。
狭窄。
他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子宫里。前世的记忆如退潮般远去,但并未消失,而是沉淀在意识的深层,如同海底的珊瑚礁。诸神的恩赐则像烙印,刻在新灵魂的每一个褶皱里。
时间在羊水中流逝,无法计量。有时他能感知到外界——母亲心跳的节奏,像是远处的战鼓;父亲低沉的嗓音,透过血肉传来模糊的震动;还有寒冷,那种渗透一切的北境寒意,即使在被母体包裹的深处也能感觉到。
然后,挤压开始了。
漫长的、痛苦的、不可避免的推进。他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狭小管道的旅人,骨骼在柔软中穿行,直到——
光。
冷。
空气刺入肺部的第一次灼烧。
"瑞西娅,是个男孩!"声音震耳欲聋,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邓恩试图睁开眼睛,但光线太强,他只能眯起一条缝。视野模糊,只能看见晃动的影子和一片刺目的白。然后是温度——温暖的手掌托起了他,粗糙的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皮肤。
"眼神如此明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却又混杂着某种游历四方的腔调,"定然聪慧过人。就叫他邓恩吧——邓恩·斯威夫特!"
邓恩努力聚焦视线。一张粗犷的脸出现在上方,饱经风霜,胡茬浓密,棕色的眼睛里此刻却含着泪水。那是米哈伊尔·斯威夫特,新晋的准男爵,前自由骑士,他的父亲。
"阿泰尔学士!记录!"米哈伊尔转过头喊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AC283年初春,第一轮日月交辉之时,邓恩·斯威夫特诞生!"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一位戴着沉重 maester 链条的老者快步走入,他的灰袍上还沾着雪花,鼻尖冻得通红。"来了来了,"老学士嘟囔着,从怀中掏出羊皮纸和羽毛笔,"让我看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AC283年,白刃村,斯威夫特家族的长子……"
邓恩转动眼珠——这个动作对婴儿来说异常艰难——看向床榻的方向。
那里躺着瑞西娅·河文。
即使刚刚经历过分娩的折磨,即使脸色苍白如纸,她依然美得惊人。不是那种温室花朵的娇美,而是一种历经风霜的、危险的美丽。她的头发是银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黄金,散落在亚麻枕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眸,深邃如紫水晶,那是坦格利安血脉的标记,是黑火家族最隐秘也最危险的遗产。
她正看着邓恩,眼神中不仅有母爱,还有某种审视,某种计算,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投入熔炉的粗坯。
窗外,北境的风在呼啸。白刃河在不远处奔流,即使在初春,河面上依然漂浮着碎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邓恩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的第一种音乐——冰与铁的交响。
无徽之家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试图驱散北境永无止境的寒意,但在石砌的墙壁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米哈伊尔抱着裹在毛皮襁褓中的邓恩,在屋内来回踱步,试图用体温和运动让新生儿更舒适些。
瑞西娅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中捧着一杯热葡萄酒。她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那种属于战士家族的血脉让她即使在产后也保持着警觉。
"瑞西娅,"米哈伊尔停下脚步,看向墙上那片显眼的空白。在维斯特洛的任何贵族宅邸,那面墙本该挂满织锦、旗帜或祖先的肖像,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灰色石块,"你看这宅邸里,墙上空荡荡的,没有挂满祖传的织锦和旗帜。我也从未去临冬城向史塔克大人申请过一面属于斯威夫特的纹章。"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作为新晋的准男爵,这似乎有些……不合体统。其他家族都在背后议论,说我们像暴发户,像没根的浮萍。"
瑞西娅抿了一口酒,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是有意为之?"
"是的,"米哈伊尔走近床边,小心翼翼地不压到婴儿,"我出身行伍,半生都在马上颠簸,在自由贸易城邦的佣兵团里讨生活。对我来说,剑在手中的重量,远比画在盾牌上的图案来得真实。那些大贵族的旗帜是荣耀,也是包袱,我们不需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他单膝跪下,让瑞西娅能更清楚地看到怀中的孩子:"而且……我一直在想怎么设计我们的纹章。我知道你的家族有着辉煌却禁忌的过去。瑞西娅,我想过一种折衷的办法。"
"哦?"瑞西娅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曾在南境游历时见过一个家族,"米哈伊尔兴奋地说,用手在空中比划,"他们的纹章是一匹红马,但马背上插着一对翅膀——不是普通的鸟翼,而是很像黑龙翼或者是蝙蝠翼的那种膜翼,威严而神秘。我们在白刃河,既然家族名字叫斯威夫特(Swift,迅捷),不如画一只黑色的雨燕或猎鹰,给它设计一对类似龙的翅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对旁人来说只是威武的装饰,一种展现力量的设计。但对我们来说,是对你高贵血统的隐秘致敬。黑火虽然被宣称熄灭,但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血脉以另一种形式飞翔在旗帜上。"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在这一刻收缩了一下,仿佛连火元素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
瑞西娅慢慢坐直了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她因产后而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脸色变得肃穆,那种在黄金团指挥部里发号施令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她。
"绝对不行,米哈伊尔。"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流水,冷冽而清晰,"那是自作聪明。"
米哈伊尔愣住了,手停在半空:"自作聪明?我以为……"
"对于那些普通的维斯特洛家族,玩这种文字游戏或许是一种浪漫的暗示,甚至是一种贵族间心照不宣的情趣。"瑞西娅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了丈夫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但对于我——对于黑火的末裔,任何'像龙的翅膀'都是死罪,是自掘坟墓的愚蠢。"
她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经历过血腥逃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在劳勃·拜拉席恩眼里,在那一屋子想要铲除异己的兰尼斯特雄狮眼里,在史塔克冰原狼警惕的注视下,这种'擦边球'不是致敬,而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一旦用了那种纹章,大学士会盯着看,瓦里斯的小小鸟会盯着看,君临的间谍会盯着看。他们会问:为什么一个北境的新晋莽夫,家徽里会有这种充满瓦雷利亚风格的元素?为什么他的妻子的发色是银金?为什么他的眼睛在某些光线下看起来像紫色?"
瑞西娅深吸一口气:"一旦他们开始深挖我的身世,一旦'黑火'这个姓氏被重新提起,等待我们的不是法庭的审判,而是剥皮塔的刑具,或是刽子手的斧头。劳勃国王对坦格利安的仇恨深入骨髓,更何况是曾三次发动叛乱的黑火一脉?"
她松开手,轻轻抚摸着米哈伊尔怀中婴儿的脸颊,动作变得温柔,但语气依然坚决:"我知道你想维护我的尊严,想给我一个名分,但在这个世道,'遗忘'比'铭记'更安全,'平庸'比'独特'更长寿。我们的家徽就是'没有家徽'。我们要让全维斯特洛都觉得斯威夫特家族不过是一群有点运气、有点武力的暴发户,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北莽夫,甚至连自己的纹章都懒得设计或设计不起。"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只有当他们彻底把我们看轻、看扁,认为我们毫无威胁,只是侥幸获得封地的幸运儿时,我们才有机会在未来的乱世中活下来。这面空白的盾牌,这片光秃秃的墙壁,才是我们对邓恩最好的保护。让他像一个普通的北境贵族子弟那样长大,而不是作为黑火的继承者被追杀。"
米哈伊尔沉默了许久。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小家伙正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听懂了母亲的每一个字。他想起自己在自由骑手生涯中见过的那些因为炫耀而早夭的"聪明人",想起了自由贸易城邦里那些因为露富而被洗劫的商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将脸颊贴在妻子冰凉的手上:"我明白了。没有家徽,没有旗帜。我们是历史的幽灵,是白刃河边无名的小家族。直到邓恩这一代准备好为止,直到他强大到足以面对那些过去的阴影为止。"
铸就
确定了家族的外在姿态,话题转回了儿子的未来。瑞西娅的眼神重新变得强硬,那种母亲与战略家混合的锐利在她身上交织。她示意米哈伊尔将婴儿放回摇篮,那是壁炉边一个由坚固橡木制成的移动摇篮,底部装着轮子,可以在庄园内随时移动。
"米哈伊尔,我们已有一女一子。布兰妮在学城,她选择了学士的道路,这很好,知识就是武器。"瑞西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黄金团指挥部里惯有的节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部署兵力,"但这男孩,邓恩,他的路必须不同。他将来只有一个选择——继承领地,延续血脉,并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守护这个家族。"
米哈伊尔走到壁炉边,添了一块木柴,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自己。我们不必像那些僵化的大贵族般进行刻板定向培养,先给予全面的启蒙教育,文学、算术、历史、礼仪……然后再看他的特长在哪,爱好在哪。我们曾是自由骑士,思想应当更开阔,不是吗?如果他想成为学士,或者成为 Septon,甚至想回到自由贸易城邦……"
"不。"瑞西娅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米哈伊尔转过身,看见妻子已经掀开了被子,尽管身体还在恢复,她却坚持要双脚站在地上,仿佛这样才能彰显她的决心。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北境的冷风吹拂她银金色的发丝。
"我执掌过黄金团的后勤与情报,比你更清楚这个世界运行的残酷法则,"她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中,"现在这情况,邓恩只有一个选择——成为战士,成为领主,成为能在血与火中存活下来的铁腕人物。未经磨砺的继承者只会是纨绔子弟,是待宰的羔羊。我们家族不需要这样的废物,黑火的血脉不允许这样的软弱。"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如同燃烧的紫水晶:"进行最严格的贵族家庭教育,三岁启蒙,七岁习武,十岁学习管理领地。然后,在他十二岁那年,送去黄金团历练五年。不是作为少主去观光,而是作为最底层的佣兵,去争议之地流血,去厄索斯大陆见识真正的残酷。十七岁归来,如果他还能站着回来,他才有资格接过这个准男爵的头衔,才有资格知道墙壁为什么是空的,才有资格面对那个关于他母亲的、危险的真相。"
"可黄金团如今远在争议之地,"米哈伊尔担忧地走近,"他才几岁,就要送那么远吗?那里是地狱,瑞西娅,刀光剑影,瘟疫横行……"
"正因如此,才更要历练。"瑞西娅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在厄索斯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在补给线被切断时依然冷静计算资源的时刻,"温室里的花朵,如何抵挡北境的寒风?如果连黄金团的残酷都活不下来,如果他在十二岁到十七岁之间不能学会如何在刀口舔血、如何在阴谋中求生,他又凭什么承载起母亲那危险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