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滋长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南城大学宁静的夜空，黑色跑车如同离弦的箭矢，裹挟着车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冲入城市流动的霓虹灯河。刘耀文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每一次换挡都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车身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引得周围车辆纷纷避让，鸣笛抗议。他置若罔闻，眼前只有林荫小径尽头那刺眼的一幕——贺峻霖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严浩翔的唇落下。那画面像淬了毒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带来灼痛。

刘耀文客人？

刘耀文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呜咽。贺峻霖那疏离而礼貌的解释，严浩翔那茫然又带着亲热的询问，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驶入通往半山别墅区的盘山公路。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出冰冷而破碎的光影。

回到那座空旷、奢华却毫无人气的山顶别墅，刘耀文甩上车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库里回荡。他没有开灯，径直穿过空旷的大厅，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在黑暗里。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嫉妒的毒藤缠绕着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璀璨的城市夜景。那片灯火辉煌里，有“迷夜”酒吧，有南城大学，有贺峻霖……还有严浩翔。他最好的兄弟。

刘耀文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在黑暗中响起。兄弟？在贺峻霖面前，这层关系脆弱得可笑。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温和的追求换来的只是冰冷的拒绝和残酷的“真相”，那么，就别怪他换一种方式了。一种更彻底、更绝对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刺眼的光带时，刘耀文已经坐在了书桌后。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夜未眠的疲惫掩盖不住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刘耀文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

刘耀文帮我查一个人。贺峻霖，南城大学艺术学院学生，‘迷夜’酒吧兼职调酒师。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日常行踪、所有接触过的人……特别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

刘耀文他和严浩翔之间的一切细节。照片、视频，越清晰越好。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同样冷静、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神秘人明白，刘先生。三天内给您初步报告。

接下来的日子，刘耀文的生活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循环。他不再去“迷夜”，甚至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与严浩翔碰面的社交场合。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像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信息。

三天后，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房的桌面上。刘耀文拆开封口，一叠清晰的照片滑落出来。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贺峻霖。

有他在校园林荫道上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侧影，阳光透过树叶在他干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他在“迷夜”吧台后专注调酒的模样，灯光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头和灵巧的手指；有他和同学在食堂吃饭时露出的浅淡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还有，他和严浩翔在一起的画面。

照片里，严浩翔自然地揽着贺峻霖的肩膀，两人在校园里漫步，低头耳语；严浩翔笑着将一杯奶茶递到贺峻霖嘴边；他们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并肩坐着，贺峻霖微微侧头看着严浩翔，眼神里是刘耀文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刘耀文的心脏。他一张张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当他看到一张贺峻霖独自一人，将那天他送的那束沾了泥土的白色郁金香，面无表情地丢进校园垃圾桶的照片时，胸腔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啪！”一声脆响，刘耀文猛地将整叠照片狠狠摔在桌面上。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房一侧空白的墙壁上。

一个念头，疯狂而偏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缠绕。

他找来了工具。锤子敲击墙壁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一下，又一下。灰尘簌簌落下，洁白的墙面被凿出一个个孔洞。刘耀文赤着上身，汗水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几天后，那面巨大的墙壁彻底变了模样。它被密密麻麻的照片覆盖，像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展览馆。贺峻霖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定格、放大，贴满了整面墙。有他微笑的，蹙眉的，专注的，茫然的……更多的是他和严浩翔在一起的画面，那些亲密的瞬间被特意放大，刺眼地占据着中心位置。

书房里终日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昂贵的威士忌不再是品味的象征，而是麻痹神经的毒药。夜幕降临后，刘耀文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那面巨大的照片墙前。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底那团名为嫉妒和占有的烈火。他的目光长久地、贪婪地流连在墙上的照片上，尤其是贺峻霖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相纸，仿佛能触摸到那细腻的肌肤。酒精模糊了理智的边界，黑暗中，他对着照片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蛊惑：

刘耀文你是我的……贺峻霖……只能是我的……

老管家陈伯端着温好的牛奶和胃药，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陈伯在刘家服务了三十年，几乎是看着刘耀文长大。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了门锁。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昏暗的光线下，他首先看到的是少爷颓然靠坐在沙发里的背影，然后是……那面墙。

陈伯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牛奶泼洒出来，溅湿了他一丝不苟的袖口，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面被照片覆盖得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照片墙的中心，一张放大的照片格外醒目——贺峻霖在酒吧后台休息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而在照片的空白处，用醒目的红色记号笔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爱心，旁边是刘耀文凌厉笔迹写下的两个字：（我的）

陈伯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少爷孤寂而偏执的背影，看着那面令人不寒而栗的照片墙，看着地上散落的空酒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不是简单的失恋或愤怒，这已经是一种病态的沉溺，一种走向失控边缘的疯狂。他太了解刘耀文骨子里的偏执和独占欲，一旦认定，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他默默放下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走廊的灯光下，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恐惧。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少爷房间里的那面墙，像一面无声的警钟，在他心头沉重地敲响——事情，正在朝着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