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日子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陆廷没有频繁打扰,沈知年也没有刻意躲避,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而克制。
那几年,市面上悄悄出现了一些写两个少年相依的文字。封面素净,没有夸张的图案,没有醒目的标题,内容写得隐晦又克制,被书店老板藏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地拿起,更不敢在人前翻阅。
时代依旧保守,这样的感情依旧是不能被放在台面上的话题。是旁人嘴里的“奇怪”,是长辈口中的“不合规矩”,是连提一句,都要压低声音的禁忌。
沈知年却把这些书小心收好,专门摆在书店内侧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不是为了卖,只是为了安放一份无人理解的共鸣。那些文字里的小心翼翼、不敢靠近、默默守护、怕人看穿的慌张,像极了当年的他和陆廷。
陆廷来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傍晚,雨停了,风凉了,他推门走进书店,不说要买什么,只是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沈知年理书、擦书架、打包旧书。阳光落在他肩头,温和而安静,一坐就是大半个黄昏。
有时他会起身,慢慢走到内侧那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克制又滚烫的句子。他看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翻阅一段属于他们的、没有写出来的过往。
他们很少谈论这些书。
很少谈论当年。
很少谈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可他们都懂。
那些纸页间藏着的,是他们当年不敢有的勇气,是他们被时代耽误的青春,是他们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是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靠近。
旁人看不懂,只当是寻常小众读物,翻两页便放下,觉得无趣,觉得晦涩。
只有他们知道,每一行字,都在替当年的他们说话。
每一段沉默的相处,都在弥补当年没能走完的路。
时代依旧不算宽容,这样的感情仍像暗处的花,开得安静,开得卑微,开得不敢见光。
可他们不再是年少时束手无策、身不由己的孩子。
不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而慌乱,不再会因为家人的阻拦而退缩,不再会因为时代的压力而被迫分开。
这一次,他们不想再放手。
不想再错过。
不想再让余生,只剩下遗憾与回望。
书店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没有言语,没有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