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来时,一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条巷子——陆延家要搬走了。
搬到城里,去更大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沈知年正在门口扫地。
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苍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陆延要走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那个陪他走过寒冬,陪他看过槐花,默默守护他、偏爱他、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少年,要走了。
要离开这条巷子,离开这间教室,离开他的世界。
沈知年没有去问,没有去求证,没有去找陆延。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心里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怕离别,不怕距离,不怕再也见不到面。
他怕的是,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怕那段不敢言说的爱恋,从此再也没有归处。
怕那个照亮他岁月的人,从此消失在人海,再也不会回来。
怕自己漫长的余生,再也没有那束光,再也没有那份暖,再也没有那句“别怕,我一直在”。
他想起雪夜里的外套,想起桌角的水果糖,想起旧书里的小字,想起槐花下的陪伴,想起所有温柔的瞬间。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幕,都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原来最疼的不是不能爱,不是不能说,而是明明深爱,明明懂得,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连一句“别走”,都不敢说出口。
陆延来找过他。
站在院门外,轻轻喊他的名字:“沈知年。”
声音温和,带着不舍,带着无奈,带着所有不敢言说的情绪。
沈知年躲在屋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应声,不敢开门,不敢见他。
他怕一开门,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着说不要走,说我喜欢你,说我舍不得你。
可他不能。
在这个年代,连离别,都要体面,都要安静,都不能暴露半点不该有的情绪。
陆延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从日落黄昏,到夜幕降临。
巷子里的灯亮了又暗,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敲门,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应,像是在和这段青春,和这个少年,做最后的告别。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满是疼惜。
“我要走了。”
“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记得你。”
三句话,轻轻飘进屋里,砸在沈知年心上,砸得他鲜血淋漓。
他靠着门板,滑落在地,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延走了。
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知年终于忍不住,打开门,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拼命望去。
夜色漆黑,巷口空无一人,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漫天飞舞的蚊虫。
那个耀眼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巷口,再也不会笑着对他说“走,一起回”。
那天晚上,沈知年坐在灯下,翻出所有珍藏的东西。
那件叠得整齐的外套,那颗没舍得吃的水果糖,那张小小的纸条,那本写着“别怕,我一直在”的旧课本,还有雪夜里剩下的栗子壳。
每一样,都带着陆延的温度,每一样,都刻着他们的过往。
他把所有东西,小心翼翼放进一个木箱里,锁了起来。
锁住了一段青春,锁住了一场爱恋,锁住了一个不敢言说的人。
第二天清晨,陆延家的院子空了。
家具被搬走,房门紧锁,院子里落满槐花,一片寂静。
那个总是充满笑声的院子,从此再也没有了温度。
沈知年站在巷口,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泪无声滑落。
风穿过巷子,卷起槐花,吹过他的脸颊,像极了陆延曾经温柔的触碰。
远行的风声,带走了他整个青春的光。
从此,旧巷空,心事空,余生空。
他不知道,在开往城里的卡车上,陆延一直望着巷子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沈知年不小心掉落的草稿纸,上面是清瘦工整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珍藏着彼此,怀念着彼此,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