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槐花满巷

一串串洁白的槐花挂在枝头，风一吹，满巷都是清淡的香气，飘进教室，飘进院落，飘进两个少年 quiet 的心底。

积雪彻底融化，地面长出嫩绿的青草，天空蓝得透亮，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来得安静又美好，像是要抚平冬天所有的寒冷与委屈。

沈知年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卑胆怯，不再总是低着头，不再拼命躲藏。他依旧安静，依旧内敛，眼底却多了几分底气与温柔。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有人在默默守护他，有人在悄悄偏爱他，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护得周全。

陆延也变了。

他依旧耀眼，依旧爽朗，却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眼底的锋芒，全都化作了对沈知年的疼惜与宠溺。他不再需要用刻意的疏远来保护对方，因为他们早已在沉默中达成默契，用最安全的方式，陪伴彼此走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放学之后，沈知年会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满巷的槐花，安静地发呆。

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的发顶、肩头、膝盖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陆延会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两人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槐花飘落，看夕阳西下，看晚风拂过巷子。

没有尴尬，没有不安，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槐花真好看。”陆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嗯。”沈知年轻轻应着，目光落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的笑。

那是陆延很少看见的笑，干净，柔软，像槐花一样，温柔得让人心动。

陆延侧过头，静静看着他。

夕阳落在沈知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泛红的耳尖，都显得格外可爱。

他看得有些出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第一次在巷口看见他冻得发抖，到第一次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到第一次雪夜为他送姜糖水，到第一次在旧书里写下心事。

他看着这个安静敏感的少年，从自卑胆怯，到慢慢舒展，慢慢勇敢，慢慢眼里有了光。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沉默，都值得了。

在这个连牵手都要躲躲藏藏的年代，他们不能拥有明目张胆的爱意，不能拥有世人认可的关系，不能拥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可他们拥有彼此。

拥有一段无人知晓、却刻骨铭心的陪伴。

拥有一场不说出口、却双向奔赴的爱恋。

风卷着槐花，落在两人的肩头。

沈知年轻轻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

他想起那件藏青色外套，想起那颗橙味水果糖，想起那张小小的纸条，想起雪夜里的搪瓷缸，想起旧书里的那行小字。

想起所有与陆延有关的瞬间，每一个，都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陆延。”沈知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嗯。”陆延应声，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谢谢你。”沈知年没有抬头，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谢谢你……一直在。”

陆延的心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的话语，都不必说出口。

懂，就够了。

槐花还在飘落，香气弥漫整条巷子。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门口，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告白，却比世间所有热恋的人，都要靠近。

他们的心意，穿过时代的枷锁，穿过旁人的眼光，穿过所有不敢言说的阻碍，紧紧相依，不离不弃。

沈知年知道，这段感情，或许永远不能见光，永远不能被人认可，永远不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他不后悔。

遇见陆延，被他守护，被他偏爱，被他放在心上，哪怕只能这样安静坐着，哪怕只能这样默默陪伴，哪怕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也足够了。

陆延也知道，他给不了沈知年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世人认可的未来，给不了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他能给一辈子的陪伴，一辈子的守护，一辈子的偏爱，一辈子的“别怕，我一直在”。

夕阳慢慢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槐花依旧在飘，香气依旧温柔。

旧巷安静，岁月安稳。

两个少年，一段心事，一场在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里，不敢言说，却刻骨铭心的爱恋。

不喧哗，不绽放，不后悔。

只愿槐花常落，岁月常安，彼此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