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是有东流的宿命,就别在此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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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钰握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时钰“打听事情?”
张函瑞“嗯,具体不清楚。好像是找什么人吧。”
张函瑞“总之,小心点好。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低调些。”
当天晚上时钰摊开书学习意大利语,停电却来得毫无预兆。
眼前一黑,屏幕的光和头顶的白炽灯同时熄灭,将时钰瞬间抛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心脏猛地一缩,令人窒息的恐慌感顺着血液爬满四肢百骸。
车祸后的碎片、模糊的脸、引擎的轰鸣、刺目的光…混乱的影像不受控制地闪过。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抠住桌沿,试图命令自己冷静。只是停电,老房子,常见。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发僵,耳朵竭力捕捉黑暗中的任何细微声响,越听越觉得危机四伏。她摸索着想去找手机,手肘却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水杯。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时钰浑身一颤。
几乎同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靠近。一束稳定的手电光从门缝下切入,驱散了一小圈黑暗。
张函瑞“时钰?你没事吧?”
时钰“没、没事。”
时钰“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不小心…”
门被轻轻推开。手电光先是礼貌地照向墙角,然后才抬高,照亮他关切的脸。他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乱,眼镜拿在手里。
张函瑞“没事就好。可能是片区故障。”
他走进来,光束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
张函瑞“别动,我去拿扫帚。”
他很快返回,利落地清理干净。过程中,时钰就僵坐在椅子上,看那束手电光移动,听着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收拾完毕,张函瑞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桌边,手电光朝着下方,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小片相对明亮的空间。
张函瑞“你怕黑?”
时钰“……有点。突然黑了,不习惯。”
张函瑞“嗯。”
张函瑞“要不,我在这儿坐会儿?等来电,或者你困了再说。”
时钰想说不用,但喉咙发干。黑暗依然蛰伏在手电光圈的外围,虎视眈眈。她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张函瑞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电放在桌上,光柱朝上,在天花板映出一团朦胧的光晕。他没靠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张函瑞“聊点什么?或者,就安静待着也行。”
时钰“随便……说点什么吧。”
这么待着对视也挺尴尬的。
于是张函瑞开始说。
说学校图书馆那个总打瞌睡的管理员,说今天食堂难吃得惊人的豌豆汤,说他小组里那个固执的意大利队友,说巴勒莫周末某个集市新鲜的柠檬和橙子……都是琐碎的、安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
时钰“啊?真的假的?”
她偶尔回应一两句,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分钟,张函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时钰刚刚落回原处的心猛地悬空。
张函瑞“时钰。”
时钰“嗯?”
张函瑞“其实,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他看着那团光晕,侧脸在光影下半明半昧。
张函瑞“不单单是因为同乡。你身上有种……很坚韧的东西,哪怕你看起来总有些不安。”
时钰怔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张函瑞“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说这些可能有点冒昧,也不太合时宜。”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暗削弱了镜片的反光,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专注和直接。
张函瑞“但我很少这么确定一件事。”
张函瑞“我喜欢你,时钰。不是同情,不是一时冲动。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想照顾你,想让你在这里至少能觉得,不是一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手电光柱里,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时钰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表白?张函瑞?现在?在这突然的黑暗里,在她刚刚经历过一阵惶恐无依之后?
黑暗放大了孤独,也放大了对温暖和联结的渴望。她太累了,累于防备,累于猜疑,累于在记忆的迷雾和现实的荆棘中独自跋涉。
时钰“…好。”
张函瑞似乎也松了口气,很轻微。他没做更多动作,没有靠近,只是嘴角很柔和地弯了一下。
张函瑞“那,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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