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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暗夜私会,疑胎惊心

甄嬛传:华妃有女,凤仪未央

腊月二十一的夜,雪停了,月光清冷,映着未化的积雪,将整个紫禁城照得一片惨白,如同巨大的、寂静的陵墓。

翊坤宫的灯火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寝殿内一盏守夜的小灯,幽幽地亮着。年世兰却毫无睡意,拥着锦被,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张已被她看了无数遍、几乎要揉碎的纸条。

“咸福宫沈,暗访温实初,疑有孕,一月余。”

十二个字,字字惊心。

沈眉庄有孕,本已是奇事。暗访温实初,更是将此事推向了一个不可预测、甚至可能颠覆一切的深渊。

温实初。那个温和儒雅、医术精湛,对沈眉庄一片痴心,甚至可以为其赴汤蹈火的太医。甄嬛与沈眉庄入宫前,便与他相熟,入宫后,他更是成了她们在太医院最可靠的倚仗。甄嬛重伤,亦是温实初拼尽全力救治。

若是这个孩子……是温实初的……

年世兰闭上眼,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

沈眉庄,你疯了吗?

失子之痛,皇帝冷落,皇后压迫,甄嬛重伤……这些,难道将你逼得走了绝路,竟做出这等诛九族的大罪?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

皇帝近来虽对沈眉庄冷淡,但并非完全没有临幸记录。若此胎是龙裔,沈眉庄为何不堂堂正正报喜,反而要冒险暗访?除非……她自己也怀疑,甚至确定,此胎非龙种。

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皇后,甚至针对皇帝的局?

可沈眉庄如今心如死灰,与甄嬛情同姐妹,甄嬛重伤垂危,她怎会有心力布下如此凶险的局?万一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冲撞,搅得她头痛欲裂。小腹处,那自小产后便时常隐痛的地方,又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颂芝。”她低声唤道。

守在外间的颂芝立刻掀帘进来:“娘娘?”

“今日……是二十一了吧?”年世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娘娘。”

“本宫记得,温太医每月逢一、逢五,会轮值太医院东廊的夜班?”

颂芝心中一紧,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娘娘可是要……”

“去,”年世兰坐起身,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去告诉咱们在太医院东廊附近的人,留心着。若是今夜……咸福宫有人去寻温太医,无论多晚,立刻来报。”

“是。”颂芝应下,心中却惴惴不安。这潭水,太深太浑了。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慢流逝。更漏声声,催人断肠。

年世兰了无睡意,只是枯坐着,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一遍遍梳理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丝头绪。

皇后,甄嬛,沈眉庄,温实初,自己,端妃,敬妃……还有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皇帝。

每一个人,都像这盘棋上的棋子,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未知的结局。

直到子时末,外间才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小太监刻意压低的、带着喘息的禀报:“娘娘……咸福宫的采月姑娘,约莫半个时辰前,悄悄去了太医院东廊,进了温太医的诊室……约一刻钟后才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果然!

年世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脉象’、‘稳妥’、‘万万不可’几个词……采月姑娘出来时,手里似乎捏着个药包。”

药包?是安胎药?还是……别的?

“知道了,下去吧。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年世兰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重归死寂。

年世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眉庄果然去找了温实初,还拿了药。这几乎坐实了“暗访”与“有孕”的猜测。而“万万不可”几个字,更是透着非同寻常的凶险。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无论它是谁的血脉,只要存在,就是一颗随时会炸毁沈眉庄、温实初,甚至可能牵连甄嬛、沈家乃至更多人的惊雷。

沈眉庄自己,恐怕也清楚这一点。可她为何还要留下?是因为对腹中骨肉的不舍?还是因为……这胎儿本身,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年世兰不敢再想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知道的这个秘密,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皇后是否也知道了?皇帝呢?若是东窗事发,自己这个“知情者”,又将面临什么?

“娘娘,”颂芝的声音带着恐惧,“咱们……要不要告诉皇上,或者……”

“告诉谁?”年世兰打断她,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清醒,“告诉皇上,他的妃嫔可能与他人有染,珠胎暗结?告诉皇后,她正好可以借机将沈眉庄、温实初甚至甄嬛一网打尽?然后呢?下一个轮到谁?是本宫?还是你?”

颂芝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

“这件事,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年世兰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沈眉庄是生是死,是她自己的造化。咱们……只管守好翊坤宫,看好凤仪。”

“是,奴婢明白。”

“还有,”年世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想办法,递个话给沈眉庄。不必明说,只需让她知道,腊月天寒,冰雪路滑,有孕之人……最忌惊惧忧思,需得万分小心,保重自身。”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提醒,或者说是警告。

至于沈眉庄听不听,这个孩子最终命运如何,已非她所能掌控。

这后宫,从来就是吃人的地方。每个人都在走钢丝,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她自身尚且难保,又哪有余力去救一个可能将自己也拖入地狱的人?

只是,想到沈眉庄那日在太液池边绝望的眼神,想到她失去孩子后形销骨立的模样,年世兰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同是女人,同是母亲,在这深宫之中,为何命运,都如此多舛,如此……不由自己?

腊月二十二,天色依旧阴沉。

年世兰以“身子不适”为由,告了假,未去景仁宫请安。她需要时间,消化昨夜得知的惊天秘密,也需要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午后,她正陪着凤仪玩积木,颂芝悄步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娘娘,咸福宫的采月姑娘来了,说是奉惠嫔娘娘之命,来给娘娘送年礼。”

沈眉庄派人来了?在这个时候?

年世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让她进来吧。”

采月很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锦盒。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举止依旧恭谨有度。

“奴婢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采月跪下行礼。

“起来吧。惠嫔妹妹有心了,本宫身子不适,还未曾去探望她。”年世兰示意颂芝接过锦盒。

“我们小主也惦记着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来这盒安息香,说是西域进贡的,安神静心最好,愿娘娘凤体安康。”采月垂首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年世兰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安息香,香气清幽独特。但在香饼之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素笺。

她心中明了,合上锦盒,淡淡道:“替本宫多谢惠嫔妹妹。这香,本宫收下了。也请转告惠嫔妹妹,腊月天寒,她身子也未大好,需得仔细将养,切勿……操劳过度。”

“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采月恭声应下,又行了礼,这才退下。

采月走后,年世兰取出那张素笺,打开。里面依旧没有字,只有一小片干枯的、边缘微微卷曲的……合欢花瓣。

合欢。

夜合晨开,又名“合昏”。

沈眉庄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那个“夜合”而来的秘密?是祈求“晨开”的希望?还是……一种绝望的、心照不宣的告别?

年世兰捏着那片干枯的花瓣,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将花瓣凑近烛火。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上来,瞬间将花瓣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有些秘密,如同这不合时宜的合欢,见不得光,只能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然后……无声湮灭。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细雪。

这个年关,注定了要在无数的秘密、猜疑、恐惧与无声的厮杀中,艰难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