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离开不过半个时辰,翊坤宫外再次响起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颂芝脸色微微一白,连忙上前:“娘娘,皇上怎么来了?会不会是听说了咱们熄香的事,特意来问责的?”
婉宁神色依旧平静,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淡漠:“慌什么,他来,是意料之中。”
皇后前脚刚走,必定会将翊坤宫熄香、她静养放权的事一字不差禀报给雍正。帝王本就多疑,又格外在意那炉欢宜香,如今她骤然停了,雍正怎么可能不亲自前来探一探虚实。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试探与警告。
婉宁没有像从前那样激动地迎出去,只是缓缓起身,站在殿内等候,姿态端庄,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热切,也没有半分疏离。
雍正一身明黄色常服,大步走入殿内。他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时间扫向殿内角落的熏炉,见炉身冰冷,毫无焚香痕迹,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听闻你今日晕厥,太医如何说?”雍正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婉宁身上,带着审视。
从前的年世兰,见到他必定满眼欢喜,扑上来撒娇依赖,可眼前的婉宁,只是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克制:“劳皇上挂心,臣妹已无大碍,只是太医诊断,臣妹长年受香气侵扰,伤及根本,今后万万不能再闻半点香料。”
她抬眸看向雍正,眼神坦荡,毫无闪躲:“臣妹也是无奈,才熄了皇上御赐的欢宜香,若是皇上觉得臣妹违逆,臣妹甘愿领罪。”
不吵不闹,不撒娇不卖惨,直接把话摊开,既点明了停香的缘由,又堵死了雍正问责的话头。
雍正眸色微动,心中的疑虑反而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华妃停了欢宜香,必定会大吵大闹,或是心怀怨怼,却没想到她如此平静懂事,甚至主动请罪,与往日骄纵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既然是太医吩咐,自然以身体为重,何罪之有。”雍正语气缓和了些许,走上前虚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既然身子不适,便安心静养,后宫之事有皇后,你不必费心。”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在试探她是否还贪恋权势。
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顺从,轻轻低下头:“皇上说得是,臣妹如今只想养好身体,不再为琐事劳心。只是……臣妹心中还有一事挂念。”
“哦?何事?”雍正挑眉。
“是臣妹的兄长,年羹尧。”婉宁抬眸,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担忧,“兄长在西北手握兵权,性子又直爽冲动,臣妹怕他在朝堂之上不懂收敛,惹皇上心烦,臣妹已经写信劝他,务必忠于皇上,低调行事。”
她主动提及年羹尧,主动示弱,表明自己与兄长并非结党营私,只是纯粹的兄妹牵挂。
这一招,直接击中雍正的心病。
帝王最忌惮的,就是外戚勾结,恃宠而骄。如今婉宁主动表态,劝年羹尧收敛,无疑是在告诉他:年家没有异心,华妃也没有野心。
雍正心中的戒备,瞬间散去大半,看向婉宁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你能这般明事理,朕很欣慰。年将军是国之栋梁,朕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
“有皇上这句话,臣妹便安心了。”婉宁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妃嫔的恭敬,却再也没有往日那股痴恋缠人的模样。
雍正留在翊坤宫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见婉宁始终安静懂事,不再像从前那般骄纵争宠,心中反倒多了几分舒适,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颂芝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激动地开口:“娘娘!您太厉害了!皇上不仅没有怪罪我们停香,还对您和颜悦色!”
婉宁转身走到窗前,望着雍正离去的方向,眸色清冷如冰。
“他不是对我和颜悦色,是对‘懂事听话、没有威胁’的年家,放下了片刻戒心。”
雍正的温柔,从来都是权衡利弊后的假象。今日他不追究,不是心软,而是年家依旧有用,她又表现得毫无威胁,才暂时留有余地。
“颂芝,记住。”婉宁声音低沉,“帝王的恩宠最不可靠,能保我们的,从来不是皇上的怜惜,而是我们自己的谋划,和年家的安稳。”
她停欢宜香,是为了保命;
她劝年羹尧,是为了保全年氏;
她对雍正疏离懂事,是为了麻痹敌人,暗中布局。
情爱?痴恋?依靠男人?
那是过去的年世兰才会做的蠢事。
从今往后,她婉宁,只信自己,只护家族,只走属于自己的大女主之路。
“立刻去查,本宫给大将军的信,送到何处了。”婉宁语气一沉,“必须确保兄长收到,并且听进去。”
“是,奴婢立刻去办!”颂芝连忙应声。
婉宁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攥起。
雍正的试探,暂时应付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她必须更快、更稳、更狠,才能护住年家,护住自己,在这深宫里,活成无人敢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