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离开翊坤宫的第二日,后宫便传遍了华妃静养停香、性情大变的消息。人人都道华妃失了锐气,再无往日风光,一时间,观望者有之,窃喜者有之,试探者更是络绎不绝。
这日清晨,按后宫规矩,新晋低位份嫔妃需依次前来翊坤宫拜见。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一同前来,站在殿外等候通传。
颂芝进来禀报时,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娘娘,菀常在、沈答应、安答应来了,您看……见还是不见?”
换做从前的年世兰,必定会借机刁难,给甄嬛一个下马威,可如今婉宁,早已没了这份闲心。
婉宁正坐在窗边翻阅调理身体的医书,头也未抬,语气清淡:“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三道纤细的身影走入殿内。甄嬛走在最前,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行礼时姿态标准,不卑不亢,一双清澈的眼眸暗藏打量,显然也听闻了她的变化,特意前来一探虚实。
“臣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金安。”三人齐齐俯身行礼。
婉宁缓缓放下书卷,抬眸淡淡扫过三人,没有刁难,没有嘲讽,更没有半分争风吃醋的锋芒,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起来吧。”
甄嬛心中微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起身时顺势抬眼,看向殿内空空如也的熏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早听闻华妃停了欢宜香,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属实。这位盛宠无双的华妃娘娘,当真与从前判若两人。
沈眉庄端庄稳重,安陵容怯懦低头,三人都安静站在一旁,等着婉宁开口训话。
可等了半晌,婉宁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再无多余言语。
殿内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甄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得体:“听闻娘娘近日身体不适,臣妾心中挂念,特来请安,愿娘娘早日康复。”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示好,又不显刻意,换做旁人,必定会承下这份情。
可婉宁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客气:“有心了,本宫身体无碍,你们有心即可,不必常来。”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不留半点亲近余地。
甄嬛脸上的笑意微僵,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她本想试探华妃的态度,或是借机拉近关系,却没想到,对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沈眉庄与安陵容也有些意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往日对华妃最是忌惮,如今这位娘娘,竟变得如此冷淡通透,反倒让人越发看不透。
婉宁心中清楚,甄嬛心性聪慧,野心暗藏,是后宫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她如今的目标是保全年氏、调养自身、走大女主路线,根本无意与甄嬛为敌,更不想卷入她与皇后、与帝王的纷争之中。
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的局面。
“本宫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不便久留你们。”婉宁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日后若无要事,不必前来翊坤宫请安,各自安分守己即可。”
这话再明白不过——
我不刁难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
后宫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甄嬛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她压下心中讶异,再度躬身行礼:“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那臣妾等人先行告退,不打扰娘娘静养。”
三人躬身退下,一路走出翊坤宫,甄嬛才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眸色深沉。
“这位华妃娘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沈眉庄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甄嬛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她不是变弱了,是……变清醒了。从今往后,华妃不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会是我们的依靠,切记,不可轻易招惹。”
殿内,颂芝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娘娘,您方才若是想刁难她,一句话便能让她难堪,可您……”
“刁难她,对我们有何好处?”婉宁打断她的话,重新拿起医书,“与甄嬛为敌,只会分散我们的精力,耽误保全年家的大事。本宫的敌人从来不是她,而是皇权的猜忌,是年家的危机。”
不内斗,不树敌,不做无用功。
把所有精力放在家族与自身事业上,才是大女主的格局。
“对了,”婉宁忽然抬眸,语气一沉,“本宫让你查的家书,可有消息?”
颂芝立刻收敛神色,郑重躬身:“回娘娘,心腹传来消息,信已经顺利送到大将军手中,只是……大将军看后,并未放在心上,依旧如常行事。”
婉宁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紧,眸色冷了几分。
果然,年羹尧依旧狂妄自大,不肯听劝。
看来,温和提醒已经没用,她必须另做打算,从根本上稳住年家,避免灭门之祸。
婉宁缓缓合上医书,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兄长不肯收敛,那便由她,在后宫为年家铺好退路。
这一世,年家,她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