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刚下去安排给年羹尧传信的事宜,翊坤宫外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婉宁站在窗前,闻言唇角微挑,露出一抹了然的冷意。
她就知道,她突然晕厥、又骤然熄了欢宜香,后宫里第一个坐不住的,必定是这位表面端庄、内心阴狠的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这位皇后一向最擅长借刀杀人,从前最乐于见她与甄嬛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她忽然一改常态,安静养病、停了恩宠象征的欢宜香,皇后怎么可能不来探探虚实。
“知道了,请皇后进来。”婉宁语气平淡,转身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姿端正,气场沉稳,丝毫没有往日见皇后时的骄纵傲气。
不多时,宜修一身端庄旗装,在剪秋的搀扶下缓缓走入殿内。她目光看似温和地扫过四周,鼻尖微动,敏锐地发现殿内没有半点欢宜香的气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
“妹妹今日可算醒了,昨日听闻你骤然晕厥,本宫可是担心得一夜未合眼。”宜修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意,走上前虚虚扶了婉宁一把,语气亲昵得如同亲姐妹。
若是从前的年世兰,必定会被这副假象蒙蔽,对皇后或多或少保有几分情面。
可婉宁不是。
她微微起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语气疏离又得体:“劳皇后姐姐挂心,臣妹已经无碍,只是身子虚弱,不宜多礼,还望姐姐恕罪。”
宜修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堵得一愣,心中诧异更甚。
往日的华妃,即便对她恭敬,也藏着一身锋芒与傲气,今日这般平静淡然,反倒让她摸不透深浅。
“妹妹身子不适,不必多礼。”宜修顺势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角落早已冷却的熏炉,状似无意地开口,“本宫方才进殿,竟没闻到翊坤宫惯有的欢宜香,可是内务府伺候不周,忘了给妹妹续香?”
来了。
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虚弱,轻轻按了按眉心:“让姐姐见笑了,方才太医仔细诊过,说臣妹这晕厥,正是长年闻香、气息过烈伤了根本,再三叮嘱,从今往后绝不能再碰半点香料,否则性命堪忧。”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宜修,眼神坦荡毫无闪躲:“臣妹也是为了保命,才不得不熄了皇上御赐的香,若是皇上怪罪,臣妹也认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搬出了太医院的诊断,又表露了自己的无奈,让宜修根本挑不出半分错处。
宜修指尖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原来如此,既是太医吩咐,那便是头等大事,妹妹安心静养便是,皇上英明,必定不会怪罪。”
她心中惊疑不定。
华妃竟然真的敢熄了欢宜香?而且说得如此坦荡,丝毫没有往日把恩宠当成命的模样,这到底是真的病糊涂了,还是……另有所图?
宜修不肯罢休,又假意关切地提起后宫琐事,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婉宁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争宠、揽权、针对甄嬛等人。
婉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清淡,直接示弱放权:“姐姐也知道,臣妹这身子如今经不起半点折腾,往后后宫里的琐事,臣妹怕是无力打理,一切全凭姐姐做主,臣妹只想安安稳稳静养身体。”
这话一出,宜修彻底愣住了。
华妃竟然主动放权?
这简直比熄了欢宜香还要让她意外。
宜修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眉眼间再无半分争宠锐气的婉宁,心中的戒备渐渐松了几分,只当她是真的病伤了根本,锐气尽失,再也翻不起风浪。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宜修见探不出更多消息,便起身告辞。
送走皇后,颂芝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娘娘,皇后方才分明是在试探您,您这般说,她会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翊坤宫好欺负?”
婉宁转身,眼底一片清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好欺负?”她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本宫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后宫的鸡毛蒜皮上,并非真的软弱可欺。”
“宜修越是觉得本宫不争不抢,越是会放松警惕,这对我们保全年家、暗中布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头,而是长久的安稳。
不争宠,不内斗,不树敌,暗中养身体、稳家族、攒势力,这才是大女主该有的格局。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眼底运筹帷幄的光芒,瞬间明白过来,重重点头:“娘娘英明,奴婢明白了!”
婉宁抬眸,望向宫墙之外的方向,眸色深沉。
皇后这一关,她轻松应对过去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雍正的猜忌、年羹尧的狂妄、后宫各方的窥视,每一项都是悬在年家头顶的利剑。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信念越发坚定。
不急,不躁,不慌。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保全年氏,戒掉情情爱爱,活成后宫真正的大女主——
这一世,她必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