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应声出去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判领着两名小太医躬身入内,一路低着头不敢直视殿内,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礼:“臣参见华妃娘娘,娘娘金安。”
婉宁端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梨花木椅上,脊背挺直,眉眼清淡,没有往日见太医时的骄纵不耐,也没有半分病弱姿态,周身气场沉静又压迫,看得几位太医心头莫名一紧。
这华妃娘娘,今日好像……格外不一样。
“起来吧。”婉宁声音淡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本宫晕厥,你们且仔细诊脉,实话实说,若是有半句虚言,本宫这翊坤宫,可不是你们能随意糊弄的地方。”
最后一句话落下,太医们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谁都知道华妃娘娘性子烈,得罪了她,轻则杖责,重则丢了性命,更何况如今年家权势正盛,连皇上都要让三分,他们哪里敢有半分隐瞒。
院判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婉宁请脉。
指尖搭在腕间,他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欢宜香的毒害日积月累,早已深入肌理,宫寒体冷,气血两亏,若是再烧上一年半载,别说生育,就连性命都要耗损大半。可这些话,他敢说吗?
皇上早有交代,关于欢宜香的一切,绝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婉宁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冷笑一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太医但说无妨,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清楚,不必顾忌旁人。”
她刻意加重了“旁人”二字,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院判。
那一眼,仿佛将他心中所有的顾虑都看得一清二楚。
院判心头一震,再也不敢隐瞒,连忙躬身回话:“回娘娘,您……您是长年闻嗅过烈的香料,导致气血受损,宫寒伤本,如今万万不能再接触任何香氛,若是继续闻香,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
终于,听到了这句实话。
婉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满意地点头:“很好,你还算老实。”
她抬眼看向颂芝,吩咐道:“记下太医的话,日后若是有人问起翊坤宫为何不焚香,便把太医的原话搬出来,谁敢质疑,便是质疑太医院的诊断,质疑本宫的性命。”
“是,奴婢谨记在心。”颂芝连忙应声,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了太医这句话,她们熄掉欢宜香,便有了最名正言顺的理由,皇上就算心中怀疑,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婉宁收回目光,再度看向太医,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本宫的身体,便交由你调理,开方子要温和滋补,以暖宫养气为主,药材不必经过内务府,由本宫的人亲自去取,此事若是泄露出去……”
“臣不敢!”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必定守口如瓶,尽心竭力为娘娘调理身体!”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华妃娘娘今日清醒得异常,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哪里敢再耍花样,只能乖乖听命。
“起来吧。”婉宁挥挥手,“方子开好便下去,日后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不必常来,免得惹人注意。”
“臣遵旨。”
太医们如蒙大赦,匆匆开好方子,躬身退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多留。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颂芝捧着太医开的方子,脸上满是欣喜:“娘娘,太好了!这下我们再也不用烧那害人的欢宜香了!您的身体也能慢慢好起来了!”
婉宁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上面温和的药材,淡淡颔首:“这只是第一步。”
欢宜香断了,身体能慢慢调理,可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这一炉香,而是朝堂上功高震主、不知收敛的年羹尧,是后宫里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皇后与甄嬛,更是那位薄情寡义、一心想除掉年家的帝王。
她的核心任务,是保全年氏一族,是戒掉恋爱脑,走大女主事业线。
“颂芝,”婉宁抬眸,眼神坚定,“你立刻安排心腹,悄悄给西北的大将军传信,就说本宫身体抱恙,思念兄长,让他在朝堂之上务必收敛锋芒,低调行事,不可再与皇上硬碰硬,更不可居功自傲。”
年羹尧的狂妄,是年家最大的死穴。
她必须尽早提醒,尽早布局,才能从根源上,保住年家满门的安稳。
颂芝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郑重躬身:“奴婢明白,立刻去安排!”
看着颂芝离去的背影,婉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翊坤宫庭院中开得正盛的海棠。
阳光洒在她身上,明艳的旗装衬得她容貌倾城,可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与沉稳。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为情爱痴狂的年世兰。
她是婉宁,是要护年家、掌后宫、做自己主人的大女主。
帝王恩宠是浮云,后宫争斗是小事,她的战场,从来都在更远处。
这一世,她要步步为营,逆天改命,活成真正的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