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雨落重逢

那场大火后的第三天，下起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终于驱散了连日来挥之不去的烟火味。

林筠轮休在家，却没什么睡意。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支钢笔。那是那天从仓库废墟里捡回来的，笔身被熏得发黑，却还能用，只是每次握住，总会想起火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

江凛。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咀嚼一颗带着微涩的果子。这几天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闲下来，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他额角的伤，想起他沉稳的声音，想起他那双在浓烟里依旧明亮的眼睛。

她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没能多问一句他所在的消防中队，也不知道他额角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正怔忡着，手机响了起来，是科室同事的电话。

“林筠，你在家吗？我们科室收到一批捐赠的物资，人手不够，你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好，我马上到。”林筠立刻应下，起身换了衣服，抓起伞就出了门。

医院的捐赠点设在门诊楼大厅的一角，已经堆了不少物资，大多是食品、饮用水和一些生活用品，显然是社会各界为这次火灾救援人员和受灾群众捐赠的。

林筠赶到时，同事们正忙着登记和分类。她挽起袖子加入其中，将一箱箱矿泉水搬到指定的区域。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大厅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大多是给消防员和受灾群众的，等下消防那边会派人来取。”护士长一边清点数量，一边说道，“这次火灾多亏了他们，好多小伙子都累坏了。”

林筠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举着伞走了进来，抖落身上的雨水，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常服，身形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筠也一眼认出了他。

是江凛。

他似乎瘦了些，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这几天没休息好。额角的纱布已经拆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破坏他的轮廓，反而给他那张硬朗的脸添了几分凌厉。他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情严肃，直到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才顿住了脚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江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她走了过来。

“林医生。”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清晰了许多，带着雨水的清润。

“江警官。”林筠也有些意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你们来取物资？”

“嗯。”江凛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灰尘的袖口上，“你在帮忙整理？”

“是啊，人手不够。”林筠笑了笑，“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角，不在意地说：“没事了，小伤。”顿了顿，他看着她，“那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林筠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身上，他们正和护士长交接手续，“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

江凛看着她，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柔和。

“你们也一样。”他说，“那天在现场，多亏了你们及时处理伤员。”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对了，”江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看你那天捡了支钢笔，还能用吗？”

林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脸颊微微发烫：“嗯，还能用，就是有点脏了。”

“下次有机会，我送你一支新的吧。”江凛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时，江凛身边的同事走了过来：“江队，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我们叫车来拉吧？”

“好。”江凛应道，又转头看向林筠，“那我们先忙了。”

“好。”林筠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去安排工作。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指挥着队员们搬运物资，即使穿着常服，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场意外的重逢伴奏。

林筠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她想，或许不用刻意打听，有些缘分，总会在不经意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就像这场雨，洗净了烟火，也带来了新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