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钢笔为契

江凛说要送一支新钢笔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筠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本以为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他们一个在医院连轴转，一个在消防队随时待命，各自的生活轨迹繁忙又错位，再次相遇的机会本就渺茫。

没想到，一周后，她真的收到了那支钢笔。

那天她刚结束一台长达四小时的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桌角放着一个素雅的礼盒。同事笑着说：“林医生，刚才有位穿消防制服的帅哥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林筠的心猛地一跳，拆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光滑，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笔帽上刻着一朵细小的玉兰花。

是江凛。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她握着那支笔，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居然记得，记得她捡了支旧钢笔，记得随口说过的那句话。

正怔忡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钢笔收到了吗？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怕打扰你工作，就放在门口了。——江凛”

林筠看着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复：“收到了，很漂亮，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过来：“喜欢就好。玉兰花挺配你的。”

林筠愣了愣，低头看着笔帽上的花纹，脸颊微微发烫。他居然注意到她白大褂口袋里偶尔别着的玉兰胸针——那是医院给资深医生的纪念章，她一直戴着。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时候是短信。他出警归来的深夜，会发来一句“刚结束任务，平安”；她值完夜班的清晨，会收到他的消息“早点休息，别太累”。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像冬日里的炉火，带着踏实的暖意。

偶尔，他会在休息时来医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队里食堂做了些汤，给你带了点。”他总是说得随意，像是顺路，可林筠知道，消防队离医院不算近，他来这一趟，定然是特意的。

保温桶里的汤，有时是浓郁的排骨汤，有时是清爽的冬瓜汤，每次都炖得恰到好处。林筠会找个空闲的时间，在办公室里慢慢喝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也会在他休息的时候，算好时间给他送去些亲手做的点心。知道消防员训练辛苦，消耗大，她总会做些扎实耐饿的，比如核桃酥、肉脯饼。

江凛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看着她，眼神明亮：“比队里食堂的好吃多了。”

他们的见面总是匆匆。有时是她刚下手术，他刚结束训练，两人在医院楼下站着说几句话，就得各自赶回去；有时是他出警路过医院附近，特意绕过来，隔着栏杆递上一瓶热咖啡，说不上三句，警铃响起，他就得转身奔赴火场。

但就是这些碎片化的相处，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着彼此的生活。

这天，林筠难得轮休，正想着要不要给江凛送些新烤的饼干，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队里开放日，有家属活动，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筠有些意外，随即心跳漏了一拍，回复：“好啊。”

消防队的开放日很热闹，不少消防员的家属带着孩子来参观。林筠到的时候，江凛正在给一群小朋友演示灭火器的使用方法。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耐心地讲解着步骤，阳光落在他身上，额角那道浅疤也柔和了许多。

看到林筠，他眼睛亮了亮，打发走围在身边的孩子，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他递给她一瓶水，“里面有点吵，我带你四处转转。”

他带着她参观了宿舍、训练馆、荣誉室。宿舍里的床铺叠得像豆腐块，训练馆里的器械锃亮，荣誉室的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每一张背后都藏着惊心动魄的故事。

“这是我们队里拿的集体三等功，去年那次化工厂爆炸，全队都上了。”江凛指着一张奖状，语气里带着自豪。

林筠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消防员们满脸烟尘，却笑得灿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火海里沉稳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你们每次出警，都这么危险吗？”她轻声问。

江凛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习惯了。穿上这身衣服，就没想过退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不过你放心，我们有严格的规程，会保护好自己。”

林筠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走到训练场边，一群消防员正在打篮球。有人看到江凛，笑着喊：“江队，来一局啊！”

江凛看了看林筠，她笑着说：“去吧，我看着。”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加入了战局。他打球很拼，动作迅猛，汗水很快浸湿了发梢，在阳光下闪着光。林筠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奔跑、跳跃、投篮，看着他和队友击掌大笑，忽然觉得，这样鲜活的他，比在火海里的样子更让人安心。

中场休息时，江凛走过来，拿起毛巾擦着汗。

“打得很好。”林筠递给他水。

他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消防救援队的标志。

“这个，送你。”他的耳根有些红，“算是……回礼吧，谢谢你送的点心。”

林筠接过徽章，指尖触碰到他的温度，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那支他送的钢笔，拔开笔帽，在随身携带的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他：“这个，你也拿着。以后……出任务回来，方便报平安。”

江凛看着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接过，郑重地放进了口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场边的孩子们在嬉笑，队友们在呼喊，而他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彼此赠予的物件，像握着一份心照不宣的约定。

那支钢笔，那枚徽章，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连接着两个看似遥远，却已悄然靠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