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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如影随形:上

艾欧尼亚重建计划

晨钟的余韵还在坦朱尔神庙中回荡,索兰和明玄已踏上了南下之路。前方层叠的山峦沉默如狱,每一步都像踩在通往刑场的石阶上。

  索兰走在前面,身后的明玄与他的距离卡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永不靠近三步以内。

  早晨的山风很冷,裹着山间的湿气扑在索兰那身崭新的巡察使短袍上,这身衣服没有观星、逐日、修枝三脉的任何纹饰,只在左襟绣着一枚睁开的均衡之眼——它代表着权限,也标记着异类。

  “监察者”这三个字,像道无形的锁链,拴在两人中间。

  白天的路程中明玄除去必要的指令没再多说一句话,索兰想要打开话题却屡屡碰壁。

  索兰很快放弃了搭话的尝试。他明白了,这一次的明玄不是同路人,而是监视者与判官。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下意识望向南方,背后都抵着一道冰刺般的视线。

  沉默的前进终结在傍晚,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营,索兰在忙前忙后的操办营地,明玄却在溪水旁摘下了左手的手甲。

  这个行为让索兰一愣——从来没见过明玄卸下任何装备。

  明玄将左手浸入溪水,这个打破他一丝不苟形象的动作让索兰一怔。紧接着,索兰看到了火光映照下,那只手掌上密布的、纵横交错的疤痕——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数个……睁开的、令人心悸的均衡之眼。

  “这是……什么仪式?”索兰的声音干涩。

  明玄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审视一份沉重的卷宗。“不,这是记录。”

  明玄转过头盯着索兰迷茫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救屿川之前,没有直接用魂刃杀掉他吗?”

  “魂刃?”索兰一怔,那是观星一脉对高度污染者进行灵魂湮灭的禁忌手段,“我以为……那是最后手段。”

  “对其他人是。但对我,在判定‘无救’时,它是首选。”明玄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那次不用,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和屿川眼中的,有那么一瞬的重叠。”

  “自从我成为暮光之眼的继承者,我、慎还有戒,我们会被轮番派去参与修枝的任务,虽然那是暗影之拳的职责,但我们观星一脉要清楚那牺牲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明玄指向虎口那道最深的疤痕:“这道,是六年前,在芝云尼亚一个渔村中,我晋升核心弟子的任务中,我亲眼看着我的同期弟子被梅目大师判定为深层感染,由我亲手执行修枝。她是在为他人争取时间,不幸被暗影污染。”

  “那么傻啊......明明教典规定只需要保全自己,牵制污染,坚持到大师前来就好。”

  水珠从他掌中滴落,在青石上溅起暗色的水花。

  “自那之后每一次参与修枝我都会提醒自己他们是为何而牺牲,他们不应该成为记录中那一行行文字,但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们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教典说,那是必要的牺牲,仪式说,这是守护的证明。”

  明玄重新戴上手甲,动作一丝不苟,速度却比平时慢了一刹那。

  “每道伤疤,都是一次对‘均衡’的疑问。它们拼成这眼睛,像在无时无刻不在审视我:你的‘均衡’,是否配得上这些牺牲?”

  “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在我的范围内,我会酌情放开一丝约束。”他停顿了一下,火光在面具上跳动,“但记住,索兰。当时你若再慢几息,我的剑会先湮灭屿川的灵魂,再制伏你。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万幸我成功了对吗?”

  “算是吧,不过你的方法需要检验。”

  明玄从怀中取出那枚符文记录板,指尖划过,微光一闪。

  “另外,任务期间,一切言行皆会留痕,直达大师眼前。所以,好自为之,在‘出格’之前,你尚有试错的空间。”

  索兰盯着篝火,忽然问:“那你相信吗?如果规则本身,就是让执行它的人,一遍遍在自己手上刻下这些‘必要的’伤疤……那这规则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明玄没有立刻回话,他摩挲着手甲,皮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我信规则。”他的声音像蒙上了一层霜。

  “因为在规则诞生之前,牺牲是随机的、无意义的、无法控制的、十倍千倍于此的,规则至少给了牺牲一个理由,一个边界。若连这规则的边界都失去……我们与只会凭本能吞噬的暗影,又有什么区别?”

  他转向索兰,面具下的眼睛在火光中深不见底,“你的问题在于,你想给每一个牺牲都赋予意义,但世界运转的基础,有时恰恰是接受无意义。”

  “那屿川呢?他的幸存也是无意义吗?”

  明玄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索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明玄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屿川的幸存代表着一种可能,我的职责是观察你会把它引向何方。”

  他站起身,走向营地边缘的守夜位置,结束了这场对话。

  第二天午后,地形开始变化,茂密的山林逐渐被稀疏的灌木取代,空气中灵力的流动变得滞涩而混乱。索兰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正在“生病”。

  明玄突然开口:“前面是黑岩隘口。那里设有一个三级巡逻站,过去补充一下物资。”

  他的语气依旧平直,但索兰注意到,明玄的视线比往常更早地投向了隘口方向,握剑的手姿势也略微调整——那是细微的戒备姿态。

  转过一道山弯,营地映入眼帘。

  气氛不对。

  几间织木屋舍,一圈低矮荆棘木篱笆,中央的符文石台上,七八名穿着灰色巡逻袍的弟子围成一个紧绷的半圆。

  一个简陋的净化法阵绘制在地面上,看上去因为过于仓促,有些线条画得歪斜、颤抖,但终归是起效了。

  法阵中心,跪着一个穿破烂皮袄的中年汉子,双手被符文镣铐锁在身后,周身闪着束缚阵的光。

  他的脸上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左眼瞳孔浑浊扩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但当他挣扎着抬头时,索兰看见了他的右眼——那里还有光,属于人类的清醒的光。

  篱笆外,一个农妇搂着两个半大孩子,哭得几乎瘫软,却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则绝望地盯着场内。

  一个年长的巡逻弟子,看装束是小队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手中的钢刀无意识地将地面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不时看向通往总坛的山路方向。

  “怎么回事?”明玄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人群,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进沸油里,所有巡逻弟子猛地转头。

  “明玄师兄!”

  小队长像见了救星,抢步上前行礼,语速极快,“您来得正好!是附近的采药人,误入了西谷禁地的影灵巢穴,污染深度……观测已经过了七成。按律该立刻净化,可他家里头……”

  他看了一眼篱笆外,“说一刻钟前,他还能叫出孩子的名字。我们……我们在等总坛的回复。”

  明玄看向法阵中的男人,看了一会。

  “上报流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一时间就用符文急报了!可……”小队长压低声音,汗珠从额角滑落,“传回的消息是,苦说大师正亲自赶来,至少还需半个时辰,可他的融合速度在加快,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全地等半个时辰。”

  空气凝住了。

  按《紧急事态处置律》,现场最高阶弟子有权在“判定风险失控”时自行决断,后续审查无误后不会有任何处罚,但现在,暮光之眼已在途中,等,可能酿成大祸;不等,若大师到来后另有判断,便是重大失职。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明玄身上。他是现场唯一的“高阶”,是苦说大师的继承者之一,这个决定,现在要由他来做。

  明玄站在原地,像一尊铁铸的雕像。只有索兰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左手,指节在微微蜷缩——那是极度挣扎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先加固法阵,以备不测,然后......”

  “让我试试。”

  索兰打断了安排,他上前一步,站在明玄侧前方,目光紧锁着法阵中那个男人残存的、清明的右眼。

  “像在落枫村那样,我能看到魂体交织的缝隙,也许还来得及——”

  “你的办法无法保证成功率,而且这里不是让你试验的地方!”

  “但咱们在等的不就是一个可能吗?起码我有成功......”

  “为了你的可能堵上所有人的命?”明玄的声音猛地拔高,压得索兰后半句噎在喉咙里。

  “我会把污染引向自己!我承——”

  “你承担不起!”明玄的声音比他更高,压过了篱笆外隐约的哭泣,“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教派的观察对象,是三位大师评估的‘变数’!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赌!”

  “所以就该眼睁睁看着一个可能还有救的人,因为流程和风险而死?这就是均衡?!这就是我——”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切断了所有争辩。苦说大师不知何时已立于场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是这片混乱景观中唯一的定则。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向法阵中央。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道最终判决的降临。

  “大师!”众人慌忙躬身行礼。

  明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垂下头:“弟子明玄,未能决断,请大师示下。”

  苦说走到采药人身前,并未触碰,只是虚抬右手,掌心有淡银色的光晕流转,轻轻笼罩其头顶,片刻后,光晕收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明玄,落在索兰脸上,最后看向篱笆外那对几乎绝望的母子。

  “灵魂侵染已深,那点人性之光,究竟是最后的呼喊,还是恶魔引我们迟疑的诱饵,已无从分辨,亦无法去赌。此刻净化,是终结其苦痛,亦是守护此间生灵,执行吧。”

  苦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小队长如释重负,又似不忍,咬牙挥手:“维持法阵,净化!”

  符文光芒大盛。

  “不——!当家的——!”篱笆外,农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向前扑去,被身旁弟子死死拦住,孩子们放声大哭。

  法阵中的采药人仿佛听懂了判决,残存的那只右眼迅速黯淡、混浊,最终被一片彻底的、非人的猩红色吞没。他张开嘴,似乎想最后喊一声什么,却只喷出一股黑气。

  光芒吞没了他。

  三十息后,光芒散去,地面只余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和那副空荡荡的、哐啷落地的符文镣铐。

  营地死一般寂静,只有风穿过隘口的呜咽,和远处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泣。

  苦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索兰面前。

  “索兰,你看到的是‘一人兴许可救’。”苦说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刻刀,“而我必须权衡的,是‘此地方圆十里,生灵是否受危’。你的善念,如初春新芽,珍贵,却也脆弱。”

  他目光转向那片灰烬:“均衡之责,往往在于两害相权,当你无法确保能控制失败的所有后果时,‘尝试本身’,便可能成为一种对他人生命的不公与奢侈。”

  索兰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那片灰烬,和落枫村屿川劫后余生的脸,在他脑中疯狂交替闪现。

  苦说又看向仍单膝跪地的明玄。

  “明玄,起身。”

  明玄站起,垂首而立。

  “你今日之迟疑,非因软弱。”

  苦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似叹息的意味,“那是职责的铁律,与心底未泯的恻隐,在互相撕扯,记住此刻的感受。它或许痛苦,但它会让你在未来,不得不挥出绝情之剑时,依旧清楚记得——剑刃的重量,究竟由何而来。”

  他最后的目光扫过两人。

  “南行路远,所遇所见,或将远超今日之事。规则为骨,情理为血。”

  说完,苦说对小队长微微颔首,目光在哭泣的妇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并无悲悯,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重的了然,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万次类似场景的叠加。然后才转身,并没有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而是沉默的走回林间。

  物资补充得沉默而迅速。索兰将干粮塞进行囊时,手指有些僵,一连三次才系紧皮带。

  再次上路时,夕阳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两道裂痕刻在山路上。

  索兰走在前面,不再试图回头,苦说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冰锥,没有在他胸口留下淤堵的痛,而是刺穿了一个他未曾察觉的、名为天真的气囊,现在冷风正从中呼啸穿过,空荡回响。

  索兰的靴底擦过一块松动的石头,脚步一滞。就在这不足半息的迟滞里,身后那精确如尺的三步距离,传来一个清晰的、多出半步的叠音——是明玄的靴跟落地的声音。

  索兰没有回头,他能感到,一个原本紧随其后的、属于监察者的冰冷气息,在这一瞬间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几乎与他肩侧的空气交融,然后又像被烫到般倏然收回。

  三步之距重新恢复,精准如初,但刚才那半步的逾越,已经像一枚无形的冰钉,楔入了此后南下的每一寸道路。

  前方的丘陵更加荒凉,灵力的紊乱像土地的呜咽。索兰感知中,那根南方的丝线却愈发灼热清晰。

  同行的沉默里,监视依旧,隔阂依旧,但今夜的风吹过时,仿佛同时穿透了两个同样空洞的胸腔,并将那共通的、沉闷的回响,带向了南方更浓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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