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私人休息室像一座孤岛,将颁奖礼余下的声浪与光华彻底隔绝。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把窗外流淌的霓虹星河滤成一片朦胧而沉默的光晕,静静铺在深色地毯上。
蒋继周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周身却笼着一层疏离的寒意。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蒂在昏暗中泛着冷调的白。那枚被他反复摩挲过的金属袖扣已妥帖收好,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过腕间一圈光滑的沉香木珠,缓慢,循环。
手机屏幕在一旁悄无声息地亮起,又暗下。是其他几条关于蒋氏娱乐投资的捷报,与几声礼节性的祝贺。他连眼睫都未曾牵动。
视野之内是窗外的虚光,脑海之中却不断闪回着清晰的画面——大屏幕定格里她盛满星光的眼睛,那句透过音响传来、亲昵绵软的“小船帆们”。更有甚者,更久远、更鲜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地翻涌:练功房里,少女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不知疲倦地旋转,摔倒了便立刻爬起,眼神亮得灼人,像永不熄灭的火种。
那时,她还叫虞周周;现在,她是虞晚舟。从来没变的,是她,是我的未婚妻。
门被轻叩两声后推开,特助陈序步履无声地走近,递上一份显示着实时舆情摘要的平板。“热度峰值已过,正向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二。关键话题引导顺利。蒋总,按计划,等虞小姐换好衣服从通道离开,狗仔拍不到。”
蒋继周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接过平板,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高清的特写照片一张张掠过:她睫毛上欲坠未坠的晶莹湿意,抱着奖杯时那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还有走稳后悄悄蜷起的脚尖……每一帧都被镜头忠实地捕获、放大。
“媒体方面,”陈序继续低声汇报,“打过招呼的几家,通稿会着重‘实至名归’与‘未来可期’,淡化了其他不必要的关联猜测(是CP粉的磕糖“臆测”与热议啦)。照片也已按您的要求精选。”
“关联猜测?”蒋继周转过身,面容隐在背光的昏暗里,唯有眼神锐利地扫来。
陈序微微垂首:“主要涉及祁景深先生。台前幕后有几个互动瞬间被捕捉,难免有媒体和个别粉丝想借题发挥。已经处理干净了。”
蒋继周未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朦胧的光河。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他指尖沉香木珠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良久,他才淡淡道:“她站得越高,四周的眼睛就越多。你们做事,分寸要把握好。”
“明白。”
“庆功宴设在‘云顶’?”
“是。需要为您备车吗?”
蒋继周将平板递回,随手轻轻把那支未燃的烟收了起来——舟舟不喜欢烟味。“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让司机在楼下等。我稍后过去,露个面即可。”
“是。”陈序会意,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扉轻合,将一切声响再次隔绝。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跳出一条来自林姐的简讯。他目光微凝,点开。
「蒋总,舟舟已换好便装,从特殊通道离开会场前往庆功宴,避开了正门狗仔。」
他凝视着那个熟悉的、带着亲昵的“舟舟”,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然后落下。
「好。」
锁屏,将手机搁回桌面。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毫。
那弧度太浅,太快,仿佛只是光影投下的一瞬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