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纪念日（上）

一

洛维娅八岁那年，父母送她去了一所寄宿学校。不是不要她，是太忙了。忙着开学术会议，忙着发表论文，忙着成为领域里最年轻的教授。他们很爱她，只是爱的方式是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然后告诉她“爸爸妈妈这周回不来”。2

她在那所漂亮的学校里住了三个月。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她在宿舍里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不是想死，是想知道疼的感觉能不能盖过那种空。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空叫抑郁症。

凯伦是她的邻居。不是学校里的邻居，是真正的、住在隔壁的邻居。她休学回家的那段日子，凯伦每天放学都会来敲她的门。他不问“你还好吗”，不说“一切都会好的”。他只是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写自己的作业，吃自己带的零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洛维娅有一次问他。

“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

“那就不说。”凯伦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等你想说了再说。”

他陪了她整整一个夏天。后来她好了，回去上学，成绩一点点追上来，笑容一点点多起来。凯伦还是每天来找她，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十二岁生日那天，凯伦送了她一枚额饰。水晶的，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戴在眉心位置，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希望你像这个水晶一样。”他说，“亮亮的，闪闪的，不管在哪儿都能发光。”

洛维娅戴着它，没有再摘下来。

高中那年，凯伦说他要搬家了。另一个城市，很远。洛维娅站在他家门口，看着他父母把一个个纸箱搬上车。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给我打电话。”

凯伦笑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确实回来过。只是越来越少。他们的联系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年生日的一条消息。不是感情淡了，是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路。1

也是在那一年，她认识了雷狮。

如果说凯伦是把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那只手，那雷狮就是把她留在光里的那个人。

他不像凯伦那样温柔，不会坐在她地板上等她说话。他会直接把她拽出去，让她站在太阳底下，说“你又不是见不得人”。1

他不在乎什么抑郁症，他只在乎她什么时候不开心。每次她沉默太久，他就会看她一眼，什么都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一点。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比洛维娅想象的好。雷狮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来接她，会在她失眠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会在她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她依旧戴着那枚额饰。雷狮从来没有问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是谁送的。洛维娅没有刻意瞒他，凯伦的事她断断续续说过一些。雷狮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你不问？”她问。

“问什么？”

“问我现在怎么想。”

雷狮看了她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1

他没有阻拦她戴那枚额饰。但洛维娅知道，他看到了。每次她一个人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枚水晶的时候，雷狮的目光会落在那上面，停一秒，然后移开。

他不说。她也不问。

但有些东西，不说也在。

二

结婚纪念日那天，洛维娅原本打算早下班。

她提前预约了雷狮喜欢的餐厅，买了他常喝的酒，还订了一束花。花店说下午五点送到医院，她刚好下班带走。

四点半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然后她看到了凯伦。

他站在医院大厅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正在看墙上的科室分布图。比高中时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下颌线也锋利了。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洛维娅？”他先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是你。”

洛维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包。

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哭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发抖，“你怎么不告诉我？”

凯伦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来这边出差，听说你在这家医院，就想来看看。”他顿了顿，“你瘦了。”

洛维娅哭得更厉害了。不是悲伤，是那种很久很久没见、以为已经习惯了、但见到才发现一直都在想的那种哭。

凯伦没有推开她，只是站在大厅里，让她哭完。

“好了好了，”他笑着说，“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洛维娅抬起头，擦掉眼泪，看着他。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笑。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走，我请你。”

她忘了那束花。忘了餐厅的预约。忘了雷狮在家等她。2

他们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饭店，点了几个菜，聊了很久。凯伦说他现在在做建筑设计，去了很多城市，见过很多有意思的人。他说他交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了，因为两个人都不太会吵架。

“你呢？”他问，“他对你好吗？”

洛维娅点头：“很好。”

凯伦笑了：“那就好。”

他看到了那枚额饰。

“你还戴着啊。”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温暖。

洛维娅摸了摸额间的水晶：“你说过，要我亮亮的。”

凯伦低下头，喝了口水。然后他说：“那是我小时候说的，现在你长大了，不用靠这个也能发光。”

洛维娅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凯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小时候陪我。”

凯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应该的吗？邻居嘛。”

洛维娅也笑了。她知道他不是“邻居而已”。但她知道，他也知道。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那些话。

吃完饭，凯伦送她到医院门口。她说开车来的，他说那我陪你走到车那儿。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凯伦忽然说。

洛维娅看他。

“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说，“你还是很累，对不对？”

洛维娅沉默了很久。

“以前是。”她说，“现在不是了。”

凯伦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帮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

“洛维娅。”

她摇下车窗。

凯伦站在车窗外，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你幸福。”他说，很认真。

洛维娅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你也是。”

她开车走了。后视镜里，凯伦站在路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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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洛维娅和凯伦只是纯友谊，只不过小时候的经历让他们相处的像家人，洛维娅和凯伦对对方没有任何想法，纯是老友相逢❗❗❗不要说我们娅娅花心，娅娅心里是只有雷狮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