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洛维娅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在深色地板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雷狮在沙发上。

他靠着靠背，一条腿曲着，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酒杯。茶几上放着几瓶打开的红酒，喝空的瓶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他没开灯，没看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

洛维娅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包。

她感知到了，雷狮此刻的情绪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表面是灰烬，底下全是余烬。

“雷狮？”她走过去，声音很轻。

他没动。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

“几点了？”他问。声音很低，很平。

洛维娅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五十八。”

“你几点下班？”

“……四点半。”

雷狮没说话。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路上遇到一个朋友，聊了一会儿。”洛维娅说。

“朋友。”

雷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洛维娅的心沉了一下。

“雷狮，我——”

“你哭了。”

他打断她。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鼻音有点重。他从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洛维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狮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那盏夜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你和他吃饭了。”他说。

洛维娅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花店打电话说花没取。餐厅打电话问要不要保留预约。”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还是很平，“我打你电话，你没接。”

洛维娅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雷狮的。她调了静音，在饭店里没听到。

“对不起。”她说，“我没看手机。”

雷狮没说话。

“雷狮，”洛维娅伸手去碰他的手，“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就是那个——”

“我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送你那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她额间的额饰上，停了一秒，“我知道你每次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摸的是谁送的。”

洛维娅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一直没说。”雷狮说，“因为那是你的事。你留着，你想着，你忘不掉，那是你的事。”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她挣不开。

“但是今天——”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和他吃饭。你没接电话。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但洛维娅听到了。

“我没有忘。”她说，“我订了餐厅，订了花，买了你爱喝的酒。花没取是因为——”

“因为你见到他，就什么都忘了。”

洛维娅愣住了。

雷狮低下头，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处，呼吸有点重。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把她整个人罩住。

“你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他问，声音很低，“你知道我看着那些酒，想着你会回来喝，一杯一杯倒，一杯一杯等，等到天黑了，等到酒快没了，等到——”

他没说完。

洛维娅的眼眶热了。

“雷狮——”

他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很稳。拇指压在她的下唇上，微微用力，她的嘴唇被迫张开一点。

“别说话。”他说。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脖颈。指腹贴着喉结下方，微微收紧。感受她跳动的脉搏——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洛维娅的呼吸变快了。

雷狮低头看着她。客厅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那里面有酒意，有怒意，有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你心跳好快。”他说。

洛维娅没说话。她的手抬起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贴着他的脉搏，感受那和她一样快的跳动。

雷狮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她的胸口撞在他身上，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收紧。

然后发了狠地吻了上去，带着酒气和怒意、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住她的舌头，吮吸，碾磨，逼她仰起头。洛维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被他吞进嘴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玄关的墙上。雷狮跟着压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唔——”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雷狮松开她的嘴唇，低头咬住她的耳垂。

“你今天，”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得像砂纸磨过，“哭了一下午？”

洛维娅摇头：“没有。就一会儿。”

“一会儿？”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拇指擦过她眼角还残留的泪痕，“眼睛都肿了，叫一会儿？”

洛维娅没说话。她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她的手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雷狮。”她说。

“嗯。”

“对不起。”

他没回答。低下头，吻落在她脖颈上。带着牙齿的、在她皮肤上留下痕迹。从耳后到锁骨，一路往下。洛维娅的手攥住他的黑色紧身衣，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东西。”

洛维娅的手指僵了一下。

雷狮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额间的额饰上。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忍了多久，你知道吗？”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指尖抵着那枚额饰的边缘。

“你每次摸它的时候，我都在看。”

他的手指从额饰滑下来，沿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滑到脖颈。指腹停在锁骨中间，微微用力。

“你每次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在想什么？在想小时候？在想他？”

洛维娅摇头。

“在想什么？”

“在想你。”她说。

雷狮愣了一下。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洛维娅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很认真，“在想你怎么还不问。在想你是不是不在乎。”

“不在乎？”雷狮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他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墙和他之间。

“我不在乎的话，会每天看着你摸别人送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不在乎的话，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喝掉大半酒，等你回来？”

洛维娅的眼眶又热了。

“雷狮——”

“我不在乎？”他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呼吸很重，“我在乎得要死。”

他吻了她。比刚才更凶。舌尖撬开她的唇，卷住她的舌头，逼她仰头。她的手被他扣着，动不了，只能承受。

“唔……雷狮……等一下……”

“不等。”

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没让她有反应的时间。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衣服下摆，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从腰线一路往上。

洛维娅的呼吸猛地一滞。

“雷狮……”

他的手指停在她肋骨的位置，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不往上，也不往下，只是停在那里，感受她的心跳。

“好快。”他说，声音哑了。

洛维娅没说话。她的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那东西，”雷狮闭着眼，声音很低，“我不是不让你留。但今天——”

他睁开眼，看着她的眼睛。

“今天你是我的。”

洛维娅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哪天不是你的？”

雷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再说一遍。”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哪天不是你的？”

他收紧了手臂。

“今晚…我们晚点再睡…”

听到这句话，洛维娅的呼吸再次猛的一滞，身体变得有些燥热，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闷闷的回了一声：

“嗯…”

高能预警❗❗❗

纪念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