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卡米尔敲响了洛维娅的舱门。
洛维娅拉开门，看到卡米尔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帽檐压得很低。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路。
卡米尔走进来，站在桌边。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排整齐的晶体——六枚，六种颜色，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但他什么都没问。
“追查到了。”他把数据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洛维娅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星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交错纵横。卡米尔的手指在其中一个点上点了点。
“发信地址最终指向这里。”他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心源星附近的一个废弃中转站。时间点——”
他顿了顿。
“在你离开之后不久。”
洛维娅愣住。
她盯着那个光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源星。静语庭。那些被她刻意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凯伦的脸。他倒下时的样子。医疗舱外那扇冰冷的观察窗。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还有那首童谣。
星河渡口有盏灯，一盏灯照夜归人……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发了多久的呆。等回过神来，卡米尔已经离开了。门口放着一瓶营养剂，温的。
洛维娅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那些画面还在。它们在脑海里翻涌，一遍一遍地重复。凯伦倒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惊愕，他嘴唇无声地张合——
她伸手捂住脸，呼吸变得急促。
晶体的声音。
细微的、清脆的碎裂声，从她周围响起。
洛维娅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中正在凝结无数细小的晶体。灰色的，浑浊的，像雾气一样从她身上逸散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片。那些都是她此刻的情绪——愧疚、痛苦、自责——被不受控制地固化成实体。
她看着那些晶体，忽然想笑。
还是这样。还是会失控。还是会被那些过去压垮。
我以为我变了。其实根本没有。
她伸手，想握住那些晶体，但它们在她掌心碎开，化成更细的粉末。
舱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推开了。
洛维娅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周围散落着一地灰色的晶体碎片。
雷狮站在门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扫过满地的晶体碎片，最后落在她脸上。
洛维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站起来？该擦掉眼泪？该解释？
雷狮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没问她怎么了。没问她为什么哭。没问她这些晶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走到她旁边，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舱壁，一条腿曲着。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我在”但“不会打扰”的距离。
沉默蔓延开来。
洛维娅看着他，看着他靠在舱壁上，紫色的眸子望着对面的舱壁，像在发呆。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休息区，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卡米尔来过了。”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他查到那些追兵的消息来源了。”
雷狮“嗯”了一声。
“心源星附近。”洛维娅继续说，“一个废弃的中转站。时间点……在我离开之后。”
雷狮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心源星……有个叫凯伦的人。”
雷狮没动，但她知道他听着。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洛维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小时候，只有他会来静语庭看我。只有他不怕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伤了他。用我的能力。他……到现在都没醒。”
雷狮依旧没有说话。
“我以为离开就好了。”洛维娅继续说，“离开心源星，离开那些回忆，离开那个‘灾厄之女’的身份。我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把那些都甩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现在……那些追兵，那些陷阱，和心源星有关。和我有关。我还是甩不掉。”
舱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雷狮开口了。
“甩不掉就别甩。”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洛维娅抬头看他。
雷狮依旧看着对面的舱壁，没有看她。
“我离开雷王星的时候，也以为能甩掉那些破事。”他说，“后来发现甩不掉。那些东西跟着你，不管你跑多远。”
他顿了顿。
“但那又怎么样？甩不掉就带着走。带着走又不影响活着。”
洛维娅愣愣地看着他。
雷狮终于转过头，紫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自己的事，得自己弄清楚。”他说，“别人帮不了你。”
洛维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压着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最后从嘴角溢出来的笑。
带着泪痕，带着狼狈，带着还没擦干净的泪珠挂在睫毛上——但她确实在笑。
雷狮看着她，挑了挑眉。
“笑什么？”
洛维娅摇了摇头，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那些新涌出来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又笑又哭，看起来大概很滑稽。
“没什么。”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就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对。”
雷狮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来。
洛维娅接着说：“我不想再被困在过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她知道，那些愧疚还在。它们还在心底深处，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只是不想让那根刺，再继续控制她了。
雷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随你。”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
“毯子记得盖。我可没有照顾病患的义务。”
门关上了。
洛维娅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然后她又笑了。和刚才一样的笑，没有遮掩，没有小心翼翼。
她伸手，元力流转。一枚新的晶体在她掌心凝结——暖黄色，像清晨刚升起的太阳。
她把那枚晶体放在桌上。
和那六枚放在一起。
七枚晶体，七种颜色。
她看着它们，想起雷狮刚才说的那句话。
甩不掉就别甩。带着走又不影响活着。
她伸手，把那枚新凝结的暖金色晶体往前推了推。
第二天早上，洛维娅推开舱门，往休息区走去。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烤肉香气。佩利正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塞得满满的，看到她进来立刻招手。帕洛斯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冲她举了举杯子。卡米尔站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块切好的草莓蛋糕。
雷狮坐在最中间的那张沙发上，紫色的眸子在她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收回。
洛维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人多问什么。佩利把肉推过来，帕洛斯递过来一杯饮料，卡米尔把那块蛋糕往她这边推了推。
洛维娅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这几个人。
——————
番外可能得下周再发了，手机被收了，这章都是偷偷发的
她忽然觉得，在这条船上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