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羚角号上度过两周后，洛维娅逐渐熟悉了这艘船上独特的“气味”——金属、机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属于海盗们那混合着野性、贪婪与一丝疲惫的情绪流质。
她将自己尽可能隐形，多数时间待在那间分配给她的小储藏室里，周围散落着细微的、反映着船上众人心绪的晶体，像一片私人的、诡异的星图。
这天的例行会议上，气氛有些不同。帕洛斯正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戏剧性的语调汇报着：
“老大，‘黑市鼹鼠’巴克斯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笔‘大买卖’：一批从帝国实验室流出的高纯度能量晶核，就在XT-97废弃空间站交易。他保证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只要我们出价合适……”
雷狮懒散地靠在船长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指间偶尔跃动着细微的紫色电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洛维娅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看似慵懒之下，一丝猎食者般的兴致被挑起了。
然而，同时她也捕捉到了帕洛斯话语底下，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油污般滑腻的算计。
“巴克斯？”卡米尔推了推帽檐，冷静地开口，声音透过红色围巾显得有些低沉。
“他的信誉记录并不完美，有过三次不成功的欺诈尝试记录。这次的消息，可靠性有待评估。”
他手中拿着微型数据板，上面快速滚动着关于那个情报商的信息。
佩利在一旁不耐烦地活动着指关节，发出咔吧的声响：“管他呢！有架打就行！要是那混蛋敢骗我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雷狮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帕洛斯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如同背景板一样安静站在角落的洛维娅身上。
“水晶娃娃，”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随意的命令口吻，“过来。”
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帕洛斯的笑容微妙地僵硬了一瞬，卡米尔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洛维娅，佩利则是一脸好奇。
洛维娅的心脏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迈步走到雷狮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待会儿，”雷狮没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即将开启的通讯屏幕，语气轻描淡写，“看看那只鼹鼠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没有具体说明如何“看”，但洛维娅明白。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通讯连接建立，一个肥胖、满脸堆笑、穿着花哨丝绸衬衫的查克星人出现在屏幕上——正是情报商巴克斯。
“噢！尊敬的雷狮船长！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巴克斯的声音谄媚得几乎能滴出油来。
“关于那批能量晶核，您放心，纯度绝对在99.7%以上，是帝国最新一代的军用规格！来源嘛，嘿嘿，我自有门路，保证干净，就在XT-97站，坐标我已经发过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忽然落在了雷狮身侧那个穿着破旧、安静站立的少女身上。巴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雷狮船长，这位是……？不是我多嘴，您这样的人物谈生意，怎么还带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在旁边？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雷狮海盗团连身像样的行头都置办不起呢。”
主控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雷狮没有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屏幕，仿佛巴克斯刚才说的只是空气。
洛维娅垂着眼，没有动。
她能感知到巴克斯话语之下那种轻蔑——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穿着破旧的人”这个标签。
在这些人眼里，衣着就是身份的证明，而她这身从灰鼹鼠号上穿到现在的旧衣服，确实不够格出现在“重要场合”。
但她没有说话。这不是她的战场。
洛维娅静静地“聆听”着。
巴克斯的情绪流质如同一条浑浊的河流，表面是热情和自信，底层却翻涌着强烈的贪婪和一丝心虚。
当他说到“绝对可靠”、“保证干净”时，洛维娅清晰地“看”到几缕代表着“夸大”和“隐瞒”的、呈现浑浊黄色的情绪丝线缠绕上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颗细微的、颜色浑浊的灰色晶体悄然凝结，内部结构松散，仿佛一触即碎——这是“谎言”的低纯度实体化。
雷狮看似随意地听着，甚至打了个哈欠。但洛维娅注意到，他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变慢了。
“……只要您价格合适，这批货立马就是您的！我巴克斯做生意，最讲信誉！”巴克斯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在他说出“信誉”二字的瞬间，洛维娅感知到那股心虚的情绪骤然放大，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仿佛在惧怕被揭穿什么。
她指尖的灰色晶体猛地增多，颜色也变得更深，甚至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代表“欺诈”的黑色斑点。
她没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将那只凝结了晶体的手微微抬起，置于身侧，确保雷狮能用眼角余光瞥见。
然后，她用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雷狮和卡米尔都看到了。
雷狮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冷冽的寒光骤然闪过。
“哦？信誉？”雷狮终于开口，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巴克斯，你的信誉……值多少能量币？”
屏幕那头的巴克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夸张地笑道：“船长您说笑了，信誉是无价的！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雷狮猛地站起身，周身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元力威压，那狂暴的、带着雷霆气息的力量即使隔着通讯屏幕，也仿佛能穿透过去。他紫色的瞳孔中电光闪烁，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安静的船舱内：
“看来，你是觉得我雷狮的时间，很好浪费？”
“不！不是！雷狮船长！您听我解释！”巴克斯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之前的谄媚消失无踪，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我……我只是……消息可能有一点点不确定……但我可以帮您打听更准确的……”
“滚。”雷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直接切断了通讯。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佩利失望地啐了一口：“切，果然是个骗子！没劲！”
帕洛斯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自然，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洛维娅，又看了看雷狮，没有出声。
卡米尔则是冷静地操作着控制台：“大哥，需要追踪他的信号来源，给他一个教训吗？”
“随你。”雷狮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当洛维娅也准备默默退回角落时，雷狮却叫住了她。
“喂。”
洛维娅停下脚步，转过身。
雷狮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星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刚才那只鼹鼠说的，关于你衣服的话。”
洛维娅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他说得对。”雷狮转过头，紫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这身确实不行。”
洛维娅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鼹鼠号上穿到现在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毛边。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衣服能穿就行。
但雷狮显然不这么想。
“卡米尔。”他叫了一声。
“在，大哥。”
“之后带她去置办几身行头。”雷狮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按咱们的标准来。”
卡米尔微微点头：“明白。”
洛维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需要新衣服。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些人给她“置办”的东西。
但雷狮显然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他重新看向星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紫色的电光在指间跳跃。
就在洛维娅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又开口了：
“能力就是要好好展示出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躲躲藏藏、建立屏障——那些都毫无意义。”
他侧过头，那双盛着雷电的紫眸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你的能力能用。那就用。用在该用的地方。把自己缩成一团，能解决什么问题？”
洛维娅怔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罐作为“奖赏”的冰果汁，听着这个只认识她两周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她从未想过的话。
建立屏障。躲躲藏藏。
她从八岁开始就是这样活着的。
封闭自己，隔绝一切，用沉默做铠甲，用疏离当盾牌。这是她唯一学会的生存方式。
而他告诉她，那些都毫无意义。
“走了。”雷狮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主控室，只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吩咐，“卡米尔，办妥。”
洛维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
那罐果汁在她掌心慢慢回暖。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卡米尔。
卡米尔推了推帽檐，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明天下午，储藏室等我。帕洛斯会帮忙处理身份文件，你需要一个能在正式场合用的假身份。”
洛维娅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置办衣服，为什么要做假身份，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那些“正式场合”。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起雷狮刚才那句话。
能力就是要好好展示出来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些不知何时凝结的细小晶体——紫色的，带着细微的雷光。
那是雷狮刚才说话时，她无意识“捕捉”到的情绪。
不是烦躁，不是命令，不是评估。
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知到的东西。
笃定。以及某种近乎于“认可”的意味。
洛维娅把那罐果汁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只是开始。她知道。
但或许，这个开始，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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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明天作者要上学了，打算晚上8点前再更一章，希望作者的作业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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