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竹轩的木门被彻底锁死的那一刻,裴雪雅最后的希望,也跟着碎得一干二净。
侍卫冷漠地落锁,铁链碰撞的脆响,像是一道死刑宣判,狠狠砸在她心上。
终身禁足,撤去所有宫人,份例再减三成。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要自己打水、劈柴、洗衣、做饭,病了无人管,饿了无人问,连一口热汤都要靠自己挣扎着去求。
曾经的皇后嫡出二公主,如今成了这深宫墙垣里,连蝼蚁都不如的囚徒。
她扑到门上,拼命拍打着冰冷的木板,指尖拍得血肉模糊,嘶哑地哭喊:“开门!放我出去!我是公主!我是皇后嫡出的公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裴汐冉!是你!是你害我!是你故意要把我困死在这里!”
“我恨你!我恨你——!”
哭声凄厉,穿透冷清的院落,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驻足停留。
宫人们早就得了吩咐,对冷竹轩避之不及,只当里面关着一个不祥的疯妇,连路过都要加快脚步,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
她出生带灾,祸国殃民,三岁推嫡姐入水,阴毒刻入骨髓,如今又行厌胜之术暗害嫡公主,桩桩件件,早就让她成了皇室最大的污点。
无人疼,无人惜,无人救。
裴雪雅瘫坐在门边,绝望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混着泥土糊满脸庞,狼狈不堪。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怜的算计与恨意,在绝对的权势与宠爱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萧瑾渊只需一句话,便能将她打入万劫不复。
裴汐冉只需安然端坐,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让她永无出头之日。
而她,连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皇宫最温暖明媚的锦华殿内,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软褥铺得厚实,暖炉烧得正旺,蜜水与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裴汐冉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那是摄政王萧瑾渊刚寻来的稀世珍宝,亲自系在她腰间。
侍卫将裴雪雅行厌胜之术、以及摄政王拟定终身禁足的处置,一一回禀。
皇后脸色瞬间一沉,满是厌弃:“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终身困死在冷竹轩,永不见天日!”
太后亦是冷眉怒斥:“不知悔改,留着都是祸害!”
五位皇兄更是怒意滔天,纷纷开口,要将裴雪雅严惩到底。
萧瑾渊周身寒气更盛,眸色冷冽,正要开口下令执行。
就在此时,裴汐冉轻轻抬眸,声音温软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伸手轻轻按住了萧瑾渊的手腕。
“算了吧。”
她眉眼温顺,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真心怜悯。
“有父皇母后、太后祖母,有五位皇兄,还有摄政王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字字清醒理智:
“她毕竟是皇室嫡公主,终身禁足太过,传出去反而落人口实,说我们皇室苛待血脉、手足相残,反倒麻烦。”
“给她些教训便够了,不必赶尽杀绝。”
众人一愣,随即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满心疼惜与赞叹——
他们的念念,心善通透,顾全大局,却从不是软弱可欺。
萧瑾渊周身寒气瞬间散去,只余下满心得意与宠溺,顺着她的意,温声应下:“都听念念的。”
裴汐冉淡淡吩咐:
“冷竹轩不必锁死,禁足半年,以作惩戒。
宫里也不必撤干净,留一个宫女、一个侍卫当值。”
皇后微怔:“念念,留着人……”
裴汐冉轻轻摇头,语气直白又冷静,毫无温情:
“不是可怜她。
留宫女,是有人打理起居,不至于脏污不堪;
留侍卫,不是保护她,是看住她、盯着她,更要防着她真出了什么意外死在里面,到时候流言四起,处置起来更麻烦。”
一语道尽,全是权衡,全无慈悲。
她心善,却不愚善。
她温柔,却分得清善恶。
留一线,不是原谅,是免生事端,保全皇室体面。
太后与陛下闻言,皆是点头赞同:“念念想得周全。”
萧瑾渊立刻传令下去,更改处置:
解除终身禁足,改为禁足半年;冷竹轩留宫女一名、侍卫一名,严加看管,份例照旧削减三成。
不过是裴汐冉轻描淡写一句话,裴雪雅的命运便被随意改写。
不是恩宠,不是仁慈,只是怕麻烦。
长信宫内依旧暖意融融,花香袅袅。
裴汐冉被众人围在正中,继续享受着无边宠爱,仿佛刚才处置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消息传到冷竹轩时——
裴雪雅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禁足半年,有人伺候,可她半点都不觉得庆幸。
她比谁都清楚,裴汐冉不是心软,不是原谅,更不是疼她。
只是嫌她死了麻烦,嫌她脏了皇室的名声。
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连被彻底放弃,都成了一种“添麻烦”。
裴雪雅缓缓跪倒在地,笑声凄厉又绝望,泪水汹涌而出。
原来她这一生,连恨,都不配。
连死,都不行。
同是嫡出,一个被捧在云端,一个被踩进泥底。
一个被全世界珍视,一个连活着都只是为了不添麻烦。
一生为灾,一世为尘。
无人真心,无人怜惜,万劫不复。
这,就是她裴雪雅,逃不开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