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杖责声闷哑刺耳,一下下,像是砸在裴雪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侍卫领了旨意,半拖半架地将她拽到殿外白玉阶前,勒令她直挺挺跪在冰凉刺骨的青石地上。
寒风卷着夜露打在她单薄的浅青裙上,不过片刻,便浸透了衣料,冷得她牙关打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是皇后嫡出的二公主,可这份血脉,从未给她过半分荣光。
出生时天降暴雨七日,洪水肆虐,百姓流离,皇后难产濒死,她自落地起,便被冠上灾星二字。三岁那年一时妒恨,推了裴汐冉入水,更是成了此生洗不掉的罪孽,被皇室彻底厌弃。
同母所出,她是见不得光的孽障,裴汐冉是捧在云端的明月。
何等讽刺。
殿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摄政王萧瑾渊寸步不离地守在裴汐冉身侧,亲自为她布菜、剥果,动作温柔细致,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陛下、太后、皇后与五位皇兄,围着她说说笑笑,珍馐美玉流水般送到她面前,将她护得无微不至。
方才裴汐冉那一番温柔求情,更是让满殿人赞她纯善大度、温婉得体。
没有人记得,殿外还跪着一个快要冻僵的裴雪雅。
也没有人在乎。
膝盖的剧痛与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裴雪雅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倒下,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晃了两晃,便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竟是生生冻得晕死过去。
侍卫见状,只是冷漠地撇了撇嘴,随手唤来两个小宫女,像拖一袋垃圾一般,将她半扶半拖地拽回冷竹轩,往硬板床上一丢,便再也无人过问。
没有汤药,没有暖炉,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她就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在冷清破旧的院落里,自生自灭。
而另一边,宁哲被拖出殿外,结结实实挨了二十杖责。
棍棍到肉,痛入骨髓。
少年将军一身银甲被鲜血浸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依旧嘶哑着喊裴雪雅的名字,眼底是撕心裂肺的痛与不甘。
他征战沙场,刀箭加身都未曾皱过眉,可此刻,护不住心尖之人的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
侍卫将他拖回将军府时,人早已昏死过去,背上血肉模糊,连太医看了都连连皱眉。
他因她获罪,因她重伤,却连她一面都再见不到。
一夕之间,少年意气尽毁,满腔痴念,皆成笑话。
宫宴直至深夜才散。
裴汐冉被皇后温柔地挽着手,眉眼弯弯,笑意浅浅,一身华服在夜色中流光溢彩。萧瑾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亲自为她挡风,目光缱绻温柔,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念念今日累坏了,早些回寝宫歇息。”皇后柔声叮嘱,满眼心疼。
太后笑着点头:“让摄政王送你回去,哀家放心。”
五位皇兄更是轮番叮嘱,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裴汐冉轻轻颔首,软糯应下,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尖发软。
萧瑾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登上銮驾,全程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暖炉焚着幽香,锦被柔软舒适,銮驾安稳前行,将所有寒冷与不堪隔绝在外。
裴汐冉靠在软榻上,被无尽的暖意与宠爱包裹,眉眼恬静,岁月静好。
而冷竹轩里,裴雪雅昏死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生死不知。
将军府中,宁哲重伤卧榻,痛彻心扉。
一宠上天,一虐入地。
同母嫡出,云泥之别。
这一夜,月光清冷,照尽人间不平。
裴雪雅的命,依旧是一生疏离,一世为尘,无人疼,无人惜,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