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竹轩内寒气刺骨。
裴雪雅昏死在硬板床上,浑身冰凉,唇色泛青,高热烧得她脸颊不正常地泛红,却连一口温水都无人过问。宫女们得了上头示意,只当她是空气,远远避开,谁也不肯为这灾星二公主多费半分心思。
她虽是皇后嫡出,可出生时连降七日暴雨,祸及百姓,更让皇后险些丧身;三岁又恶意推嫡姐入水,阴毒刻进骨子里。这般不祥又歹毒之人,死了反倒干净。
将军府内,宁哲杖伤溃烂,高热缠绵。
他昏昏沉沉中,仍死死抓着侍从的手,嘶哑着要闯宫救人。可府外早已被人看死,他一动,便被强行按回榻上,少年将军满腔执念,只剩绝望恸哭。
裴雪雅若真有不测,他这辈子,都再无原谅自己的可能。
皇宫深处,暖阁内熏着清雅异香。
裴汐冉端坐在软褥上,萧瑾渊亲自捧着一盏温热蜜水递到她唇边,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陛下、皇后、皇兄们轮番派人来问安,珍宝赏赐堆了半间殿,她仍是那副被全世界捧在掌心的模样。
待左右只剩心腹近侍,裴汐冉轻轻放下玉杯,指尖轻叩着桌面,眉眼温顺,语气却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温度。
“去把医女叫过来。”
贴身侍女一愣:“公主,可是您哪里不适?”
裴汐冉抬眸,眸底清澈,却藏着几分皇室儿女该有的清醒与权衡。
她声音轻缓,字字冷静:
“不是我。是去冷竹轩,给裴雪雅诊治。”
侍女一惊:“公主,她那般对您,您还要……”
裴汐冉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却道尽了现实:
“我心善,可也分得清值与不值。她心性歹毒,从三岁推我下水那刻起,便不配我半分真心怜惜。”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可她终究也是母后嫡出的二公主。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冷竹轩,外头不知会传出多少闲话,说皇室苛待血脉、手足相残,于皇室颜面,于父皇母后,于我,都无半分益处。”
“她不能死。
不是她配,是皇室,不能落人口实。”
一语道尽,无半分温情,全是权衡利弊。
侍女瞬间明白,垂首应下:“奴才明白。”
裴汐冉淡淡吩咐:“让医女过去,保住她一条命即可,不必用心调养,更不必让她过得舒坦。至于人情,不必记在我头上,只按宫规行事便是。”
她不需要裴雪雅感激,更不屑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救她,不过是为了皇室体面,为了不惹脏水沾身。
不多时,医女提着药箱,悄无声息进了冷竹轩。
诊脉、施针、喂药,动作麻利却冷淡,只堪堪吊着裴雪雅一口气,不多费半分心术。
裴雪雅在昏沉中呓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不知自己这条残命,不是因为慈悲,只是因为她还有一丝“利用价值”——用来保全皇室颜面。
暖阁内,萧瑾渊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向裴汐冉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心疼与珍视。
他伸手,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声音低沉缱绻:
“念念不必为这种人劳心。有本王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裴汐冉靠在他怀里,眉眼温顺,享受着独属于她的万千宠爱。
她心善,却不愚善。
她温柔,却也分得清善恶。
救裴雪雅,是理智,是权衡,是身为嫡长公主的体面。
而非半分真心怜悯。
冷竹轩内,残喘苟活。
将军府内,伤重绝望。
暖阁之内,温柔独宠。
一明一暗,一云一泥。
命运从一开始,便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