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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陪你

诡异降临之我的诡异妻主

后半夜的会展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诡异潮汐过后,所有人都耗尽了力气。沈青靠在柱子上,刀放在手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还是撑着没睡。林小禾蜷在毛毯里,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了——这是她三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梦里终于没有那些灰白色的脸了。周老太在据点角落盘腿坐着,念珠还在手里转,但头一点一点的,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方晴靠着墙,膝盖上搭着一件外套,侧着脸,呼吸很轻。

整个大厅里,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有人翻身时毛料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所有人都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提不起力气。

但沐云睡不着。

她靠着墙壁坐了很久,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脑子一直在转。她在想四把诡异钥匙的震动频率——第一把快,第二把慢,第三把更慢,第四把……第四把的频率是变化的。它不是固定在一个频率上震动,而是在四种频率之间循环切换。沐云不确定这代表什么,但她隐约觉得,这四把钥匙正在“对话”,像四个人在用不同的音调交谈。

她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

苏绾不在。

沐云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没有慌。她的视线移向远处——大厅通往走廊的那扇门,门缝里有一丝极淡的暗红色光。那是红线的光。

沐云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绕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推开了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比大厅更暗。血月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暗红色的方形光斑。沐云走在那些光斑之间,脚步不快不慢,像是知道苏绾在哪里。

她知道。

天台上,苏绾一个人。

她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在栏杆外面,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发丝在暗红色的月光下飘动,像是水草在暗流中摇曳。她没有穿外套——黑色运动服的拉链开着,里面的白色T恤在月光下泛着冷色调的光。她的侧面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薄,肩膀的线条像纸一样细,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走。

沐云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出声。

苏绾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沐云来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沐云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还不睡?”沐云问。

苏绾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向沐云的方向。血月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是清晰的,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像是疲惫的柔软。

“睡不着。”

沐云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栏杆旁边,背靠着栏杆,看着苏绾的侧影。

“在想什么?”

苏绾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运动鞋的鞋底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泽,鞋尖微微晃动着,像是在试探空气的温度。

“在想以前的事。”苏绾说。

“以前的什么事?”

苏绾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苏绾开口了,声音轻到像是怕被风带走:“在想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沐云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站在我面前,身上全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但你的眼睛……”苏绾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的眼睛很亮。像是一盏在风里烧了很久的灯,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没有灭。”

沐云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苏绾说的是什么时候——但她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绾说起上一世的事情时,她已经不那么意外了。好像“苏绾上辈子就认识她”这件事,已经成了她潜意识里默认的设定。

“你的眼睛没变。”苏绾说,偏过头看着她,“还是那么亮。”

沐云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避开了苏绾的视线。

“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苏绾问。

沐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在诡异潮汐中重新裂开过,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还泛着红肿,绷带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的痂。

“没事了。”

苏绾站了起来。

她走到沐云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沐云受伤的手臂。她的手指很凉,隔着绷带的布料,那股凉意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沐云的皮肤里。沐云没有抽回手。

苏绾低着头,看着那道伤口,手指在绷带的上方停住。有很微弱的光从她的指尖透出来——一种暗红色的、和红线颜色一致的光。那道光从绷带的缝隙里渗进去,覆盖在伤口上。

沐云感觉到一阵微麻的暖意从伤口处传来。不是苏绾手指的凉意,而是那道光带来的温度。像是一块冰,内部却有一团不熄灭的火。

“你在用能力帮我愈合?”沐云问。

苏绾没有回答。但那道光更强了一些,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减弱,最后消失了。

苏绾收回手:“现在应该没事了。”

沐云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下面是暖的,那股微麻的感觉还在持续,像是伤口正在被什么东西修补。她不知道苏绾用了什么方法,但确实不疼了。

“谢谢。”

苏绾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苏绾。”

苏绾停住了,但没有转身。

“你为什么躲?”沐云问。

苏绾的背影在血月的光下微微僵了一下。

“我没有躲。”

“你有。”沐云走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从天台那次之后,你就在躲。你靠近我,但你不敢看我。你握我的手,但你不敢让我看你的脸。”

苏绾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你在怕什么?”

苏绾没有回答。

沐云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和天台边缘之间。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沐云能看到苏绾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能看到她嘴唇上那道细细的、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泛白的痕迹。

“苏绾,看着我。”

苏绾没有看。

沐云又向前迈了一步。苏绾的后背碰到了天台的围栏,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沐云问。

“因为……”苏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看着你,我就没办法说谎。”

沐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就不要说谎。”

苏绾终于抬起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像两颗被血月浸润过的宝石。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马上就要溢出来的东西。

沐云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口深井的边缘,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不见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向上涌。

“苏绾,你到底是谁?”

苏绾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她的眼睛在闪,像是在挣扎,在犹豫,在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因为那个名字一旦说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今天不行。”苏绾说。

沐云的眉头微皱:“为什么?”

苏绾的目光从沐云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的方向。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尴尬和某种别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的红。

“……我今天来例假了。”

沐云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过载的电脑,所有的进程都在同一瞬间停摆。

等等。

苏绾说她来例假了。

意思是——苏绾以为沐云问她“到底是谁”,是在进行某种……某种“坦诚相待”的铺垫?苏绾以为沐云是想在那个什么之前先确认身份?

沐云的脸也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是想问你的身份!你是谁!不是、不是那种……我是直的!我……”

苏绾听到“直的”这两个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进。

她向前迈了一步,把沐云逼退了一小步。沐云的后背撞上了天台墙壁,那是一面矮墙,高度只到她的腰部。她的身体微微后仰,重心靠在了那面墙上,苏绾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说你是直的。”苏绾说,声音很低,低到带着一种沐云从未听过的沙哑。

“我……”

“那你昨天为什么摸我的脸?”

“那是——”

“为什么在储藏室里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

“为什么在半夜上天台来找我?”

沐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绾说的都是真的。

她在储藏室里悬在半空中的手是真的。她在黑暗中没有抽回被苏绾握住的手是真的。她在后半夜醒来发现苏绾不在、心跳加速跑上天台来找她,也是真的。

苏绾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沐云的额头。

两个人的额发互相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下一次,”苏绾说,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沐云感觉到苏绾的额头是凉的,带着夜晚的气息。

“我来这里找你,”沐云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轻,“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帮我扛什么事。”

“那是什么?”

沐云沉默了两秒。

“是因为你没在。”

四个字。很简单,很直白,没有任何修辞,没有任何掩饰。就是——你没在,所以我来了。

苏绾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沐云的脸。血月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沐云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暗红色的边。

苏绾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地说着一句话。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它一直在那里,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

“沐云。”

“嗯?”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陪你一起。”

沐云看着苏绾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那种冷静的计算型的认真,而是一种更灼热的、像是把所有的存在都压在了这一句话上面的认真。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沐云听到了。

苏绾说“你不要离开我”的时候,她的睫毛在抖,手指在抖,呼吸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像是把身体里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这句话上,剩下的部分就只能颤抖。

沐云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她只是伸出手,把苏绾颤抖的手握住了。

不是安抚,不是承诺。只是握着,像是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在说:我在。

苏绾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那不是眼泪——她好像根本不会哭。她只是把额头重新抵在沐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绾站直了身体。

她的表情恢复了一部分平静——那种平静和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不一样,更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没有完全平息,但至少风停了。

“我以后不躲了。”苏绾说。

沐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是直的。”苏绾又说,语气里有极细微的——几乎是不可察觉的——一丝狡黠。

沐云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

“我听到了。”苏绾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是那种“我已经赢了一半”的笑,“你说你是直的。”

“我——”

“没关系。”苏绾后退了一步,把手从沐云掌心里抽出来,“直的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沐云想说“你不用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她看着苏绾嘴角那个浅淡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解释。

是因为她忽然不确定,自己说的“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习惯性的否认。

她在上一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我陪你一起”。从来没有人握着她发抖的手说“不要离开我”。从来没有人让她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穿上鞋子走到天台上找她。

那些“从来没有”在这一世,一个一个地被苏绾填满了。

沐云看着苏绾转过身,走下天台。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纤细而单薄,但步伐比以前稳了很多,像是终于落定了什么事情。

苏绾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

她没说出来。

但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自嘲的笑,不是确认的笑,不是任何复杂的笑。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像是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后忍不住露出的笑。

沐云站在天台上,看着苏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吹着她的脸,凉丝丝的。

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苏绾手指的温度——那种凉意已经被她的体温中和了,变成一种温凉的、像是夏天井水被太阳晒过之后的那种温度。

沐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走下了天台。

回到大厅的时候,苏绾已经在据点角落里坐下了。她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沐云走进据点的时候,苏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在假装睡着。

沐云没有拆穿她。

她在苏绾身边坐下,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苏绾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沐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墙壁,看着穹顶裂缝中透进来的那一片暗红色的月光,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从轻微的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沉静,从沉静变成了真正的、放松的呼吸。

苏绾真的睡着了。

沐云偏过头,看着苏绾的侧脸。她的睡颜和醒着时完全不同——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像一只终于放下警惕的猫。

沐云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那个东西她不知道叫什么,但她知道它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冰面开始融化一样——松动。

她没有挪开目光。

她只是看着,安静地、不被打扰地看着。

红绳在她手腕上微微发着光。

那个光的颜色,和血月不同。

它更暖。

像是人心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