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卫狼狈退去，城东凶案现场重归沉寂，可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张力，却丝毫未减。
舒清晏立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白衣公子身上。
晨光落在李砚辞肩头，将他身影勾勒得清隽挺拔。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眼疏淡，气质温雅，仿佛方才那不动声色震慑众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舒清晏忘不了。
忘不了那道悄无声息的气劲，忘不了城卫瞬间踉跄后退的狼狈，更忘不了他轻描淡写间，流露出来的、远超凡俗的实力。
她行走青崖城多年，见过江湖高手，遇过隐世武者，却从未有人能像李砚辞这般，深藏锋芒，不露半点痕迹。
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洞悉一切的沉稳，还有那一身无法掩饰的清贵气度……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闲人所能拥有。
“你刚才……”
舒清晏开口，声音微微一顿，目光锐利而直接，“并非凡人。”
不是疑问，是笃定。
李砚辞垂眸，轻轻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优雅自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他没有立刻回答，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浅淡而莫测的笑意。
“何为凡，何为不凡？”
他声音轻缓，如同山间清泉，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潭，“在这世间，有些人看似平凡，却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的过往。”
一语双关，不承认，也不否认。
舒清晏眉头微蹙。
她最不喜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可她也清楚，以李砚辞的城府，若不愿开口，她无论如何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你接近我，接近这桩连环凶案，到底是为了当年的青崖旧案，还是另有图谋？”她直视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我只想要真相。”
“若你心怀不轨，即便你身手再高，我也不会让你毁了这桩案子。”
语气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李砚辞抬眸，目光与她相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荡。
“我对你，对这青崖城，都没有恶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我所求的，与你一样——不过是当年被掩埋的真相，不过是逝者应得的公道。”
“至于我的身份……时机未到，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害你，更不会阻碍你查案。”
他的目光太过坦荡，语气太过真诚，让舒清晏一时竟无法反驳。
戒备依旧存在，心防未曾卸下，可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李砚辞，她心中那股紧绷的敌意，却悄然淡去了几分。
这个人，身上藏着无数秘密，像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可偏偏，他给她的感觉，却并不危险。
“我姑且信你一次。”
舒清晏收敛目光，重新转回案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五名死者，皆与当年青崖旧部有关，凶手按名单杀人，下一个目标，我们必须提前找到。”
李砚辞微微颔首：“青崖旧部当年散落民间，隐姓埋名，能拥有这份完整名单的人，必定是当年的知情者，甚至……是亲历者。”
“而且此人实力极强，心思缜密，背后还有着足以抗衡官府的势力。”
两人并肩而立，一素一白，目光沉沉望向青崖城深处。
明明各怀心事，互不信任，可在追查真相这件事上，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而在不远处的高墙阴影之下。
墨渊臣静静伫立，玄衣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冷寂如冰。
他将两人的对话与眼神交锋，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看着舒清晏对李砚辞的怀疑逐渐减弱，看着李砚辞不动声色地获取信任，看着两人一步步靠近真相，也一步步靠近他布下的死局。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舒清晏，你终究还是太干净。
你以为的坦荡，你以为的盟友，你以为的真相……
到最后，都会成为刺向你最锋利的刀。
李砚辞，你藏得再深，伪装得再完美，也改变不了你与仙门的纠葛。
你与我，本就是同一种人——
都是背负着血海深仇，行走在黑暗边缘的人。
“慢慢查吧。”
墨渊臣低声轻语，声音寂冷，“你们想要的答案，我会一点一点，全部送到你们眼前。”
“只是希望，当真相撕开的那一天，你们还能像现在这般，坚定不移。”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微尘。
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转身，彻底消失在无人可见的角落。
青崖城的迷雾越来越浓。
凶案未止，秘闻将出，仙门的阴影悄然笼罩，而隐藏在最深处的那只手，才刚刚开始收紧。
舒清晏与李砚辞都不知道。
他们每一次靠近线索，每一次联手分析，都在一步步踏入那盘，早已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棋局。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而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第8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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