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青崖城却依旧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
城东的凶案现场已经被封锁,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却与晨雾缠杂在一起,散不尽,驱不开,压得人胸口发闷。
舒清晏赶到时,几名捕快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连上前查验的勇气都没有。
地上的尸体早已冰冷,依旧是锦袍加身,依旧是喉间那一道干净冷绝的剑痕,依旧是袖口处那枚若隐若现的墨印。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死状,一模一样的,令人心惊的标记。
短短一夜一晨,五条人命接连陨落。
凶手如同藏在夜色里的恶鬼,来去无踪,出手狠绝,不留半点痕迹,更不留半分活口。
围观的百姓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探头张望,低声议论,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又是这个印记……简直是邪门到家了!”
“我就说这是仙门作祟,凡人谁敢管?谁管谁死啊!”
“再这样下去,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这青崖城,是真的不能待了……”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仙门二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在这世间,仙门高高在上,俯瞰凡尘,手握超凡之力,凡人敬畏,官府避让,朝堂都要礼让三分。
凡人与仙门,本就是云泥之别,不可逾越。
舒清晏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死者袖口的墨印,眉头紧紧蹙起。
从第一桩凶案开始,所有人都在说仙门作祟,可她始终不信。
一剑致命,力道、角度、速度皆可控,这分明是人为,是顶尖高手所为,与鬼神无关,与仙门诡事无关。
可此刻,接连五桩命案,满城恐慌,所有矛头都在无形之中,指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仙门。
“这凶手,是故意要把一切引向仙门。”
舒清晏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李砚辞立在她身侧,白衣纤尘不染,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枚墨印,周身气质疏离,眼底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寒意。
“不是引向仙门。”
他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是当年的青崖旧案,本就与仙门脱不了干系。”
舒清晏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惊。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可当这句话从李砚辞口中说出来时,依旧让她心头巨震。
百年旧案,灭门之祸,如今的连环杀戮,竟然真的牵扯到了仙门。
难怪官府不敢查,难怪百姓不敢言,难怪凶手如此肆无忌惮。
对手越是强大,真相便越是可怕。
“仙门高高在上,青崖一族不过是凡间势力,两者之间,能有什么牵扯?”舒清晏沉声问道。
李砚辞薄唇微启,声音轻缓,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这世间,能让一族一夜覆灭,能让朝堂闭口不言,能让所有记载尽数销毁的势力。”
他抬眸,目光望向青崖城之外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方向,淡淡道:
“除了仙门,再无其他。”
一语落下,风都似静止了几分。
舒清晏心头沉到了谷底。
她一生查案,不畏权贵,不畏凶徒,可仙门……那是超出凡俗界限的存在。
凡人查仙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看着地上五具冰冷的尸体,看着满城惶恐不安的百姓,她的目光,又一点点变得坚定。
“就算对手是仙门,杀人偿命,真相也不能被掩埋。”
“凡人性命,亦不是草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宁折不弯的风骨。
李砚辞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只是凡人,明明身处绝境,明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退让。
这般干净而执着的光,在这浑浊黑暗的世间,实在难得。
“你可知,一旦真正触及仙门。”李砚辞声音低沉,“你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凶手,而是整个凌驾于凡尘之上的势力。”
“你查不动,也惹不起。”
舒清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我是探者,查案求真,便是我此生天职。”
“天王老子我都敢查,何况是仙门。”
她的坚定,如同寒石,坚硬而不可动摇。
而就在两人对话之际。
不远处的屋顶阴影里,一道玄衣身影静静伫立。
墨渊臣垂眸望着下方那道挺拔不屈的身影,玄衣随风微动,周身气息沉冷如冰,眼底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宿命与布局。
舒清晏。
你终于开始意识到,这案子背后真正的庞然大物。
仙门。
当年覆灭青崖一族的真正黑手。
你越是往前,就越是靠近最残酷的真相。
他不急,也不阻。
他要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撞破那层虚伪的面纱,亲眼看着,她与那高高在上的仙门,正面相对。
凡人撼仙门。
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壮。
“很快,你就会见到你真正的敌人。”
墨渊臣低声轻语,声音寂冷。
“只是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像现在这般,无所畏惧。”
风掠过屋顶,带起一阵微凉的寒意。
仙门的影子,已经悄然笼罩青崖城。
凡人与仙门的界限,探者与真相的执着,凶手与旧案的恩怨,正在一点点,被逼到无路可退的边缘。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6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