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拳头裹挟着蛮横的劲风,直砸林越面门。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不过是刚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丧家之犬,昨天还被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今天不过是硬撑场面,装装样子罢了。只要一拳下去,就能让他再次跪倒在地,把那点可怜的尊严狠狠踩进泥土里。
苏清鸢吓得脸色发白,小手紧紧攥着林越的衣角,指节都在发白。她想要开口阻拦,却被那股凶戾的气势吓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粗大的拳头越来越近。
林越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后退半步。
经过一夜引气入体,他的感官早已远超从前。风声、拳风、王虎脚下踩碎枯枝的声响,甚至对方因为暴怒而微微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在旁人眼里迅猛无比的一拳,在他眼中却变得缓慢了许多。
这就是内力带来的蜕变。
微弱,却足以改变命运。
林越眼神平静无波,体内那丝刚刚凝成不久的内力顺着经脉悄然运转,缓缓注入双腿与手臂。他没有选择硬碰硬,此刻他修为尚浅,内力微薄,正面抗衡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要做的,是以巧破力。
就在王虎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刹那,林越脚步轻轻一侧,身形如同风中细柳,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王虎一拳打空,力道用老,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胸口瞬间露出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
林越眼底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握拳,不追求花哨招式,只将体内全部内力凝聚于一点,简单直接,对着王虎露出破绽的肋下位置,狠狠砸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凝聚了他全部的底气与不甘。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王虎只觉得肋下一麻,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一根坚硬的木棍狠狠戳在了软肋上。他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与暴怒瞬间被痛苦取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跟在王虎身后的几个跟班全都愣住了,脸上的戏谑与嘲笑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一般看着林越。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青溪镇贫民窟里人人都可以欺负两句的林废物,竟然……躲开了王虎的拳头,还一拳把王虎打疼了?
这怎么可能!
苏清鸢也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她认识林越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被人欺负,被人推倒在地,何曾见过林越还手?何曾见过林越把别人打得弯下腰去?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那个身影,明明依旧单薄,依旧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麻衣,却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王虎缓缓直起身,肋下的疼痛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又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越,眼神之中充满了羞恼与不敢置信。
“你……你敢还手?”
林越缓缓收回拳头,掌心微微发麻,那是内力透支后的轻微酸软。他面色平静,目光冰冷地看着王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只许你打人,不许我还手?”
“青溪镇的规矩,是你家定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让王虎瞬间语塞。
以往林越在他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这样当众顶撞他。今天的林越,不仅敢还手,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王虎心中的怒火如同浇了油一般疯狂燃烧。
“好!好得很!看来昨天真是打得太轻了!”
“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王虎怒吼一声,不再留手,双拳挥舞,如同疯了一般朝着林越扑了过来。他虽然没有正式修炼过功法,可常年打架斗殴,一身蛮力远超常人,再加上平日里偷偷练过几手粗浅的把式,此刻全力爆发,还是颇有几分威势。
几个跟班在一旁起哄助威。
“虎哥揍他!”
“让他知道厉害!”
林越眼神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刚刚引气入体,内力微薄,续航能力极差,一旦久战不力,必然会落入下风。他必须速战速决。
面对王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林越不慌不忙,凭借着远超从前的灵敏感官,不断侧身、闪避。他的动作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生涩,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王虎的拳头一次次落空,每一次都打在空气里,力道反噬之下,他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酸。
“可恶!你别躲!”王虎气急败坏,怒吼连连。
“打架不是耍横,是赢。”林越淡淡开口。
说话间,林越眼神一凝,再次抓住了一个空隙。他脚步向前一踏,身体微微下沉,避开王虎横扫而来的手臂,同时右手成掌,带着仅剩的内力,对着王虎的胸口轻轻一推。
这一推,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打在了王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蹬蹬蹬——”
王虎身形不稳,接连后退三步,最终一屁股重重摔坐在地上,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那几个跟班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摔在地上的王虎,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的,是羞的。
他,王虎,在青溪镇贫民窟里也算一号人物,今天竟然被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连续两次打倒在地?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青溪镇立足?
“我杀了你!”
王虎彻底被激怒,如同疯兽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赤红,就要再次扑上来拼命。
“够了!”
林越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鸢身前,目光冰冷地盯着王虎,一字一句道:
“王虎,你真要拼个你死我活?”
“我现在的确打不过你,可我若是拼着挨你几拳,也能在你身上留下一口咬痕、一道伤疤。你是要面子,还是要一身伤回去被你爹娘责骂?”
林越的声音平静,却精准地戳中了王虎的软肋。
王虎顿时一滞,扑上来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看着林越那双异常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畏惧。
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骨头,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敢于拼命的孤狼。
真的把他逼急了,拼着两败俱伤,王虎也绝对讨不到好。
周围已经有不少上山砍柴、挖野菜的村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那些目光落在王虎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你……你给我等着!”
王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了林越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再冲上来。他撂下一句场面话,在跟班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放下狠话。
“林越,这件事不算完!三天后镇上武馆弟子过来巡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嚣张!”
脚步声渐渐远去,王虎一行人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危机,暂时解除。
直到此刻,林越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体内那丝微薄的内力早已消耗一空,经脉传来一阵阵空虚的酸软感,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若不是强行撑着,他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刚才那看似轻松的两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在苏清鸢面前,在那些围观的村民面前,他不能露出一丝虚弱。
从今天起,他要撕掉废物的标签。
从今天起,他要站直了做人。
苏清鸢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林越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与担忧:“林越,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少女的声音轻柔,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抚平了林越心中的冷硬。
林越转过身,脸上的冰冷褪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没事,清鸢,让你受惊了。”
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容,苏清鸢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没……没事就好。”
她偷偷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林越。
晨光洒在少年的身上,给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还是那张瘦弱的脸庞,明明还是那样贫寒的出身,可她却觉得,少年的眼中,像是藏着一片星空,明亮、坚定,充满了希望。
周围的村民也渐渐散去,看向林越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
有惊讶,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在这个底层世界里,敢于反抗恶霸,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林越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竹篮,将散落在地上的野菜与草药一一捡起。
“我们继续吧。”林越轻声道。
“嗯。”苏清鸢乖巧地点点头,蹲下身,帮着林越一起整理。
两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气氛之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暖意。
苏清鸢一边挖着野菜,一边忍不住小声问道:“林越,你……你是不是偷偷修炼了?”
她刚才看得清楚,林越的反应、速度、力量,都和以前截然不同。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木牌的秘密,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对他再好的人。人心隔肚皮,一旦泄露,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抬起头,对着苏清鸢温和一笑,语气自然道:“算是吧。昨晚想了很多,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就按照以前武馆馆主说的口诀,试着练了练,没想到真的有点效果。”
他半真半假,没有完全说谎,也没有暴露秘密。
苏清鸢没有怀疑,她一直觉得林越只是运气不好、体质差,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如今听到林越真的开始修炼,还取得了效果,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太好了!林越,你一定可以的!”
“以后你肯定能变得很强,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少女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真心实意的祝福与开心。
林越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等我变强了,我保护你。”
一句简单的承诺,却异常沉重,异常真诚。
苏清鸢脸颊一红,心跳莫名加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挖野菜,小声嗯了一声,耳根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两人并肩蹲在草丛里,安静地忙碌着,偶尔对视一眼,便会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笑容。
对于林越来说,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温暖、最安心的一个早晨。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前进的方向,有了逆天改命的希望。
不久之后,竹篮便被装满了。鲜嫩的野菜堆得满满当当,下面还铺着一层采摘来的草药,虽然不值钱,却是两人一早上的收获。
“这些草药拿到药铺去卖,应该能换两个铜板。”苏清鸢开心地说道,“我们可以买两个粗粮馒头,你昨天一晚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
林越心中一暖。
这个少女,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
“好。”林越没有拒绝。
两人提着竹篮,并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苏清鸢走在林越身边,脚步轻快,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的少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能感觉到,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越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王虎的威胁,他记在心里。
三天后,武馆弟子巡查。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麻烦,可对他来说,却是一次机会。
一次真正证明自己,一次彻底摆脱废物标签的机会。
他现在的实力,还太弱。
仅仅只是引气入体,勉强比普通人强上一点,别说和武馆的正式弟子相比,就算是再遇到王虎拼命,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那枚神秘的木牌,那篇残缺的功法,就是他唯一的依仗。
回到贫民窟,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苏清鸢提着属于自己的那半篮野菜,回头对着林越挥了挥手,小声叮嘱道:“林越,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修炼,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林越点头。
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破旧的屋舍之间,林越才转过身,朝着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走去。
回到屋内,他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而是再次将胸口的木牌取了出来。
木牌漆黑普通,没有任何异常,可林越却知道,里面藏着逆天的秘密。
他盘膝坐在土炕上,按照残诀的口诀,再次开始运转气息。
经过刚才的消耗,他体内的内力早已空空如也。可随着口诀运转,木牌之中再次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流,滋养着他的经脉,引导着天地间微薄的灵气入体。
一丝丝微弱的灵气,被不断吸入体内,凝聚成丝,汇入丹田。
一次,两次,三次……
林越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的经脉在木牌气流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坚韧、宽阔。他的内力,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一点点增长着。
虽然依旧微薄,虽然依旧弱小,可每一丝增长,都代表着他离强者之路更近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再次发出剧烈的咕噜声,将他从修炼状态中拉回现实。
林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的修炼,他的内力却比早晨更加凝练了一丝,感官也越发敏锐。
他拿起几棵野菜,简单擦拭了一下,便塞进嘴里。野菜干涩苦涩,难以下咽,可林越却吃得异常平静。
这点苦,比起前世的底层挣扎,比起昨天的屈辱,根本不算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一边嚼着野菜,一边在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
三天时间,他必须尽可能提升实力。
首先,要稳固引气入体的境界,让内力变得更加浑厚。
其次,要熟悉内力的运用,让自己的反应、速度、力量再上一个台阶。
最后,要攒钱,哪怕只是几个铜板,也要买一点最便宜的粗粮,保证自己有体力修炼。
实力,金钱,安全。
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三样东西。
窗外,贫民窟的喧嚣渐渐响起。
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奔波,有人为了一点利益争吵,有人麻木地活着,有人绝望地死去。这就是底层世界的常态,冰冷而残酷。
林越走到门口,推开破旧的木门,看向青苍山的方向。
山顶云雾缭绕,隐藏着这个世界真正的强者与秘密。
那里,才是他向往的地方。
“王虎,武馆弟子……”林越低声自语,眼神冰冷,“三天后,我等着。”
“从今天起,我林越的命,由我自己掌控。”
“谁也别想再随意践踏。”
微尘之身,亦有逆途之志。
凡骨之躯,亦可问鼎巅峰。
寒夜已过,黎明到来。
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