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伏诛、宗室流放第三日。
天牢空了半座,京城血流了三日。
昔日嚣张的宗亲勋贵一夕倾覆,朝堂之上,再无敢与帝、相抗衡之人。
御书房内,奏折已按新旧两派分好。
萧珩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权柄交割文书,神色平静无波。
谢临渊立在阶下,紫袍垂落,眉眼温润,却带着一言定江山的气场。
“宗室余孽已清,王府抄没的田产、财货、私兵,皆已登记在册。”
他抬手,内侍将一册簿子呈到御案上,“陛下过目。”
萧珩翻开,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合上。
“太傅办事,朕放心。”
一句放心,是认他的能力,也是认他的狠辣。
谢临渊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直接摊开底牌:
“既已清场,臣便与陛下说句实在话——
这天下,该分了。”
“分?”萧珩抬眸,“怎么分。”
“陛下掌君名,臣掌实权。”
谢临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人心头发紧:
“名分、祭祀、皇位、天下正统,全是陛下的。
百姓只知有君,不知有相。”
“吏治、财政、京畿兵权、边将任免,全归臣管。
百官只知有令,不知有私。”
萧珩指尖微紧。
他要的,是实利,不抢虚名。
既坐稳了权臣之位,又不担谋逆骂名。
她抬眸,目光冷锐:
“太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朕落一个明君虚名,你握天下实权。”
“陛下不是虚名。”谢临渊抬眸,与她对视,
“陛下若倒,臣便是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臣护陛下,便是护臣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再冷三分:
“况且,陛下的身份,是臣替陛下捂着。
这天下,能让陛下安安稳稳坐龙椅的,
除了臣,再无第二人。”
一句话,戳中她最致命的软肋。
萧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却带着帝王的决绝:
“好。朕应你。”
她开口,一字一句,定下这江山契约:
“京畿兵权、六部行政、边将调度,归你。
但朕有三不准。”
谢临渊眸色微敛:“陛下请讲。”
“一,不准私通敌国,卖我大曜疆土。
二,不准残害宗室太后,断我皇家根基。
三,不准擅自废立,乱这天下正统。”
萧珩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太傅若犯一条,
朕就算身份暴露、鱼死网破,
也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谢临渊静静看着她,忽然低笑一声。
这小陛下,狠起来,倒是真有几分让人忌惮。
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君臣大礼:
“臣,遵陛下之约。
陛下守好帝王身,
臣守好天下权。
你我共生,互不背叛。”
“共生?”萧珩在心底冷笑。
不过是互相挟持,互相利用,互相不敢先死罢了。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一言九鼎:
“传旨。
即日起,太傅谢临渊,兼领三省事,总督天下兵马,加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旨意一出,等于昭告天下——
首辅之权,已与帝王并肩。
谢临渊再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直起身时,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温情,没有感激,只有权力交割后的冰冷平衡。
萧珩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宗室已清,接下来,该收拾那些墙头草官员了。”
谢临渊淡淡应道:“臣已备好名单。
依附梁王者、首鼠两端者、暗中造谣者……
共一百二十七人。”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桌饭菜:
“陛下想——杀,还是贬?”
萧珩垂眸,指尖轻轻划过案上朱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杀一批,贬一批,留一批。
杀,立威。
贬,清空。
留,示恩。”
她抬眸,看向谢临渊:
“太傅觉得,如何?”
谢临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陛下,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帝王了。”
狠、准、稳。
懂制衡,懂杀戮,懂恩威并施。
只可惜——
这帝王,是他一手捧起、按住、锁在龙椅上的。
萧珩淡淡回视:
“朕若不像帝王,
太傅这江山,岂不是白分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回目光。
窗外风过宫檐,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从此——
大曜朝堂,再无对手。
上有孤帝,下有权臣。
君执名,相执权。
以血为盟,以秘为契,以江山为赌,以性命为质。
天下一统,权分两极。
这一局,暂时和棋。
可谁都知道,
终局一日,必是你死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