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铺在木地板上。

苏晚一整夜都没真正安下心，窗外那道冰冷注视带来的寒意，像凝在灵魂深处，迟迟散不去。她安安静静地飘在德川床边，直到天色微亮，才稍稍松了口气。

德川早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没动，感官始终绷着，直到确认宿舍楼里渐渐响起其他选手走动的声响，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锐利。

“他没再来过。”德川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苏晚轻轻点头，飘到他面前一点：“从后半夜就没感觉到了……可是德川，他到底想做什么？一直盯着我们，却什么也不做。”

“观望。”德川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入江说的没错，他在把这里当成一场棋。我们越是不安、越是露出破绽，他越有兴趣。”

“那入江前辈呢？”苏晚想起昨晚那人语带深意的警告，心里还是发紧，“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又什么都不说清楚。”

德川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帘微动的方向：“入江看得透局势，却看不清你。”

苏晚一怔：“看不清我？”

“他能察觉到你存在，能猜到你的异常，却看不见你。”德川语气平静，却点破了最关键的一点，“昨晚在食堂，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只是凭感觉锁定位置，并不是真的看到了你的样子。”

苏晚猛地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回想，入江每次看似望向她时，眼神都没有真正聚焦，更像是对着一片空气判断方位。平等院也是如此，怀疑、试探、压迫，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与她对视。

整个U-17集训营里，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灵魂形态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德川和也一个。

“只有你能看见我……”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重了几分。

这是她唯一的庇护，也是她最致命的秘密。

“嗯。”德川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衣物，“所以他再试探，也拿不到实证。只要你不主动暴露，没人能把你‘指认’出来。”

苏晚乖乖点头，心里安定了些许。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点：“那入江前辈说的‘收网’‘暗处的人’……他是不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知道一点，但不会说。”德川走到书桌旁，拿起水杯，动作一顿，“入江不会站在任何一边，他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选最有利的位置。”

旁观者。

这两个字再次浮现在苏晚心头。

平等院是明面上的压迫者，入江是游走中间的观察者，而最可怕的那一个，是藏在黑暗里、连面目都看不清的执棋人。

她飘到德川身旁，下意识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一直这样被盯着吗？”

德川放下水杯，侧过头看她。

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异常温和坚定。

“不能一直被动。”他轻声道，“他在观望，我们也可以找线索。”

“线索？”

“昨晚训练场高处，还有宿舍窗外——那个人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两个地方，一定对U-17的布局、监控、巡逻路线了如指掌。”德川语气冷静，一点点分析，“普通选手做不到，教练组……也不全有这种权限。”

苏晚听得心头一跳：“你是说，他可能是……”

“职位不低，又能自由行动，不被任何人怀疑。”德川没有把话说完，却已经足够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三声叩门。

两人同时一顿。

苏晚立刻下意识往德川身后缩了缩，灵魂几乎要隐进空气里——她现在本能地对任何突然靠近的人都充满警惕。

德川神色不变，淡淡开口：“进。”

门被推开，入江奏多慢悠悠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瓶运动饮料。

“早啊，德川。”他顺手关上房门，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了一圈，视线恰好掠过苏晚所在的位置，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径直落在德川身上，“我猜你应该醒了，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苏晚屏住呼吸。

她就站在德川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几乎是贴着入江视线扫过的方向。可对方的眼神没有半分停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真的看不见。

德川看着入江，神色淡漠：“有事就说。”

入江笑了笑，把其中一瓶饮料放在桌上，推到德川面前：“别这么冷淡嘛。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昨晚那位，只是先来‘打个招呼’。”

德川眉峰微蹙：“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入江靠在桌边，双手插兜，语气轻松，“我只是想告诉你，想查的话，可以小心点查。但别太着急，也别……把不该卷进来的人推到前面。”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旧落在德川脸上，没有看向苏晚，却像是意有所指。

苏晚心头一紧。

他果然知道。

知道德川在护着她，知道他们在查暗处那个人，也知道——他自己看不见那个藏在房间里的灵魂。

“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判断。”德川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训练快开始了，入江前辈不准备去训练场？”

入江轻笑一声，也不恼，点点头：“好，我不多留。不过最后再送你一句——”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位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网球。”

“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挥挥手，转身推门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苏晚从德川身后慢慢飘出来，脸色微微发白：“他说的……是我。”

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德川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头顶，动作稳定而温柔：“别听他的。你不是东西，你在这里。”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苏晚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入江刚才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但有一句没错。”德川收回手，目光沉了沉，“那个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只是他还在等，还在看，还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那我们……”

“先去找第一条线索。”德川拿起桌上的饮料，指尖微微收紧，“训练场最高处，能看清整个场地，又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苏晚立刻明白过来：“你想去那里看看？”

“嗯。”德川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去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一个角度，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只要找到一点线索，他们就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棋子。

晨光渐渐明亮，宿舍楼里的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密集。新一天的训练即将开始，整个U-17集训营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缓缓运转起来。

苏晚飘在德川身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之前的恐惧与不安，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她看不见未来，看不清暗处的敌人。

但她知道。

只要和德川一起，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有一天，能撕开那片笼罩一切的黑暗，找到所有秘密的答案。

德川拿起球拍，看向门口，眼神平静而坚定。

“走了。”

“嗯。”

苏晚安静地跟上，身影轻得像一片浮光，紧紧跟在少年身旁。

门外，阳光正好。

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依旧蛰伏。

谢谢宝子们送的🌸🌸(*´◒`*)۶

第十章:秘密的线索